天色徹底黑透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噼啪噼啪”砸在玻璃上，吵得人心裏發慌。
楚陽蜷縮在牆角，抱着膝蓋縮成一團，胃部一陣一陣抽着疼，額頭上冒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滑。
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餓能這麼難受——不是簡單的肚子空，是像有無數小針在扎胃，又像是有團小火在燒，灼得他渾身發虛，連喘氣都費勁。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廚房方向，那兒隱約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淡淡的香味飄過來，勾得他肚子裏的饞蟲直叫。
沒一會兒，趙大勇端着一口冒着熱氣的鋁鍋從廚房走出來，鍋裏是翻滾的白色面湯，幾面條沉浮其間，還臥着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煮面的香氣瞬間霸道地彌漫在整個客廳，帶着雞蛋的鮮香和小麥的醇味，在這匱乏的末世裏，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咕嚕嚕——"
楚陽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聲音響亮，在安靜的屋裏格外突兀。
他雙眼冒光地盯着趙大勇手中的鍋，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口腔裏瞬間分泌出大量口水，又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舌尖還殘留着之前水果糖的甜味，更襯得此刻的飢餓愈發難耐。
"江哥，先吃飯。"趙大勇瞥了楚陽一眼，那眼神帶着幾分輕蔑，隨後把最大的一碗面放在江決面前，碗裏的面條最多，還臥着一個完整的荷包蛋，臉上堆着討好的笑，"您今天辛苦了，多吃點補補。"
雖然只是一碗簡單的雞蛋面，但以現在的處境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江決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修長的手指拿起擱在碗邊的筷子，指尖骨節分明，動作間帶着一種天生的疏離感，哪怕是吃面，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勁兒。
王銳、趙大勇和李文趕緊圍過來，各自盛了一碗，稀裏呼嚕地吃了起來，吸溜面條的聲音、吧唧嘴的聲音此起彼伏。
沒人搭理楚陽，仿佛他壓不存在。
楚陽餓得前貼後背，眼巴巴地看着那幾人碗裏熱氣騰騰的面條，看着他們把面條吸進嘴裏，看着趙大勇咬碎荷包蛋時溢出的油光，忍不住在心裏瘋狂吐槽："這幾個家夥吃相也太難看了！吧唧嘴的聲音跟豬拱食似的！一點形象都不講！不過……媽的，真香啊……這味道也太勾魂了……要是能讓我吃一口，讓我啥都行啊！"
餓到極致，那點可憐的自尊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舔着臉從牆角挪過去，擠出一個真誠笑容：“哥幾個，行個方便，分我一口唄？就一口！我吃得少，特好養活，給點吃的就能活！”
王銳正吸溜着面條，聞言抬起頭，嘴裏還含着面，含糊不清地瞪他：“滾一邊去！沒你的份！真不知道江哥咋想的，撿你這麼個累贅回來！吃我們的糧，占我們的地方，能個啥？”
“哥們兒，你這話就傷人了啊。”楚陽捂着口裝可憐，眼睛卻一個勁往江決那邊瞟——他知道，這兒只有江決能說了算，“我雖然現在看着狼狽，但我年輕力壯，眼裏有活，啥都願意！
搬東西、守夜、找物資，我都行！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一直低頭吃面的江決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淡淡說了句：“給他盛一碗。”
王銳愣了愣，一臉不情願，但不敢違抗江決，只好拿了個空碗，敷衍地夾了幾面條，又舀了半碗面湯，“砰”地一聲往楚陽面前一放，濺起幾滴面湯，語氣特別沖：“喏！吃吧！算你走了狗屎運！”
楚陽哪兒還顧得上他的態度，眼睛一亮，趕緊端起碗，嘴裏連連道謝：“謝謝江哥！江哥你真是人帥心善，末世活菩薩！你這身手、這氣質，以後絕對是大佬！我以後就跟你混了，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王銳在旁邊聽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低聲嗤笑："馬屁精……"
趙大勇也一邊吃面一邊嘀咕：“就是，一個小白臉，細皮嫩肉的，風一吹就倒，能頂啥用？也就嘴甜會哄人。”
楚陽假裝沒聽見，現在他眼裏只有這碗面。
他也顧不得燙，幾口就把面條和湯喝了個精光，連碗底都舔淨了。
溫熱的面湯滑進胃裏，那股灼人的飢餓感總算緩解了點，渾身都舒坦了。
“啊……活過來了！”楚陽長長舒了口氣，摸了摸不再叫喚的肚子，由衷感慨，“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面條！”
畢竟，滿打滿算，這才是他在這個末世“這輩子”的第一天。
肚子裏有了點底，楚陽心思又活絡起來。
想在這兒站穩腳跟，還得抱緊江決的大腿，首先得知道大佬的全名吧？
他湊到看起來最老實的李文身邊，壓低聲音套近乎：“文哥，跟你打聽個事兒唄？江哥全名叫啥啊？剛才被喪屍追懵了，忘了問了。”
李文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不是說跟江哥是朋友嗎？連朋友名字都能忘？”
“嗨！別提了！剛才差點被喪屍吃了，魂都嚇飛了，腦子現在還是一團漿糊。”楚陽拍着腦袋裝糊塗，“文哥你就行行好，告訴我唄？以後有機會我肯定報答你！”
李文懶得跟他囉嗦，沒好氣地吐出兩個字：“江決，決斷的決。”
"哦，江決啊......挺好聽的名字......"楚陽下意識地重復着，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手裏的空碗差點脫手掉落，"江、江決？！”
他穿越之前，連續加了好幾天班，每天累得像條狗，唯一的放鬆方式就是在手機上看一本名爲《末世霸主》的爆火小說減壓。
書裏的男主角，那個從末世初期就展現出驚人實力、伐果決、冷酷強大到令人發指，名字就叫江決！
他雖然只追讀了前面一小部分，對具體情節走向和後續發展印象不深，但清清楚楚記得主角的名字，還有書評區裏讀者們瘋狂刷的“冷面閻王”“末世帝王”之類的稱號！
他猛地扭頭，偷偷打量坐在不遠處的江決。
腦子裏飛速閃過書中對男主角的零星描寫：身高一米九往上，氣場強大，對上了；
身手了得，剛才親眼見識過了，自己半天敲不死一個喪屍，人家一刀就能解決兩個，對上了；
容貌俊美，氣質冷冽，這簡直是對得上不能再對了；
還有那雙腿比命還長的大長腿，那雙手握刀時的穩準狠，沒錯，這絕對就是他看的那本文裏的男主，江決！
"Oh my god……"楚陽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我這不是簡單的穿越……我他媽是穿書了啊！
而且還是穿進了那本我只看了個開頭的《末世霸主》裏！成了裏面一個連名字可能都沒有的路人甲？！"
想到這裏，楚陽再看向江決時，眼神徹底變了。
最初的畏懼、不安和尷尬，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激動取代，眼睛裏幾乎要冒出實質性的綠光——這可是活生生的、如假包換的末世文男主角啊！
是未來注定要站在權力和力量頂峰的金大腿！
是行走的免死金牌和長期飯票！
跟着主角混，還能缺吃少喝？
還能被喪屍追得像狗一樣？
那必須不能啊！主角光環籠罩下，不說一路開掛，至少存活率能翻倍吧？
楚陽當即在內心狂喜："哈哈哈！老天爺！你終於開眼了！居然給我送了這麼一條粗壯無比的金大腿！
這要是不死死抱住，我都對不起我自己！"
他心裏暗暗決定，從今天起，他楚陽就是江大佬最忠誠、最得力、最會來事兒的頭號小弟！
端茶倒水、捶腿捏肩、沖鋒陷陣，啥都能！
誰也別想跟他搶這個位置！
他一邊想着，一邊用審視的目光快速掃過王銳、趙大勇和李文。
嗯，看起來都是早期跟着江決的隊員，但估計也就是些炮灰路人甲，因爲書裏本就沒提過這幾個人的名字，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那這樣算起來，自己也算是男主最早的小弟之一了，起跑線不算差！
想到這兒，楚陽立刻切換成狗腿模式，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屁顛屁顛跑到江決身邊：“江哥，您今天辛苦了！又是喪屍又是趕路的，肯定累壞了吧？我以前給我家大黃按摩過，手法可專業了，它舒服得直哼哼！要不我給您鬆鬆筋骨？保證讓您渾身舒坦！”
江決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擦着自己的刀，只冷冷吐出兩個字：“不用。”
楚陽熱臉貼了冷屁股，卻絲毫不氣餒，反而覺得大佬就該有這種生人勿近的範兒，要是太好說話，反而沒那味兒了。
他眼珠一轉，想到自己兜裏還藏着一些剛才從便利店撿來的糖，趕緊背過身，偷偷摸摸地把那幾顆包裝簡陋、味道一般的水果硬糖挑出來，塞回褲兜深處，只留下兩顆包裝相對精致、味道更好的大白兔糖。
雙手捧着遞到江決面前：“江哥，這個給您！甜甜嘴，潤潤嗓子！您了那麼多喪屍，肯定口！”
江決放下手中的布，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兩顆糖上停留半秒，依舊是那兩個字，簡潔明了，帶着不容置喙的拒絕："不用。"
楚陽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給自己打氣："沒事沒事，大佬的脾氣都是難測的，高冷嘛！等我們混熟了，他肯定就知道我的好了……"
楚陽心裏有點小失落，但很快又給自己打氣：沒事，慢慢混熟就好了！
到了後半夜，楚陽被一陣強烈的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腦袋還有點沉，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看着另外三個緊閉的房門——看來他們都有自己的房間，只有自己是個外人，只能睡客廳角落。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裹緊衣服，踉踉蹌蹌地走向衛生間。
放完水，渾身輕鬆了不少。他站在洗手池前，下意識地伸手去擰水龍頭，擰了半天沒反應，才恍然想起這末世早就停水了，只好悻悻作罷。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間落在牆面的鏡子上。
鏡子蒙着一層灰，但還是能看清裏面的人影。
鏡中的少年盡管臉上有些污漬和劃痕，但依舊可以看出眉眼間的精致——雙眼皮很深，眼睛又大又亮，鼻梁小巧挺拔，嘴唇的輪廓清晰，帶着點天然的粉潤。
要不是身上還穿着那套髒得看不出原色的運動服，頭發也亂得像鳥窩，任誰都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在危機四伏的末世裏掙扎求生的人。
最讓楚陽感到驚異的是，這張臉和他原本的長相在基本輪廓上極其相似，就像是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但不知爲何，這個世界的“楚陽”看起來更加精致，皮膚更白更細膩，仿佛自帶了一層柔光濾鏡，去掉了所有瑕疵。
"嘖，"楚陽摸着下巴，對着鏡子左看右看，語氣帶着點自戀又有點嫌棄，"底子是不錯，也就比現實中的我帥了那麼一丟丟吧。
不過這張臉長得也太小白臉了，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細胳膊細腿的，難怪連個喪屍都敲不死！
純純的戰五渣！
看來得找機會鍛煉鍛煉，不然怎麼配站在江大佬身邊當小弟？"
正當他對着鏡子沉浸在臭美與自我批判中時，外面突然傳來王銳極其不耐煩的"砰砰"敲門聲，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門板砸穿："楚陽！你他媽死在裏面了？快點兒！磨磨蹭蹭的，老子要上廁所！"
"來了來了！催什麼催！叫魂呢！"楚陽被打斷了思緒，心頭火起。
想到這黃毛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態度惡劣，剛才分面也只給了幾，現在還這麼囂張，他心裏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
自己既然決定了要抱緊江決的大腿，未來少不了要跟這些“隊友”打交道，一味忍讓可不是辦法，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點，不然以後還不得被他們欺負死？
他一把拉開衛生間的門，瞪了門外一臉急色、夾着腿、表情扭曲的王銳一眼，語氣嗆人："尿個尿都不安生？你這膀胱是漏鬥做的？存量這麼差？就不能多等兩分鍾？"
王銳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惡狠狠地瞪着他，壓低聲音威脅道："你小子給我等着！別以爲有江哥護着你就能囂張！"
"等什麼等？等你請我吃宵夜啊？"楚陽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反唇相譏，"你這人真有意思，大半夜的不睡覺，專門蹲在廁所門口等我？該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你！"王銳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但尿意洶涌，實在憋不住，只能咬牙切齒地撞開楚陽，沖進廁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那力道仿佛要把門摔碎才解氣。
楚陽對着緊閉的廁所門冷哼了一聲，心裏舒坦了不少，慢悠悠地踱回自己那個冰冷的牆角。
剛坐下，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裹緊了單薄的衣服。
奇怪，明明是三伏天，就算外面下雨，室內也不該這麼冷。
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裏鑽出來，順着血液蔓延到全身，讓他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渾身起雞皮疙瘩。
而且腦袋也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太陽一蹦一蹦地疼，眼前的事物開始旋轉、發黑，耳邊的雨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怎麼回事……這鬼天氣……還是那碗面有問題？"楚陽嘟囔着，聲音已經帶上了虛弱的氣音，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不應該啊……江哥他們也吃了，怎麼沒事……"
話還沒說完，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天旋地轉，他眼前徹底一黑，身體軟軟地歪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腦子裏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完了……不會剛抱住金大腿，就要領便當了吧……江哥……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