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碗筷收拾淨。
寧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去忙自己的事,神色也多了幾分認真。
“師弟你天賦極佳,於劍道一途,不可僅停留在招式模仿。”
方玄立刻坐直了身子,擺出虛心受教的模樣。
來了來了,師姐小課堂開課了!
“劍之一道,初學招式,重形;進而凝勢,重意。”
寧纖指尖在空氣中虛劃,明明沒有動用靈力,卻自有一股無形的鋒銳感透出。
“所謂劍勢,乃是以自身意志,靈力,乃至對劍道的理解,凝聚而成的一種場,它無形無質,也是後凝練劍意的基。”
說着,她目光微凝,看向石桌邊緣一片飄落的竹葉。
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指尖都沒動一下。
但方玄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勢,從寧纖身上一閃而逝,快得幾乎以爲是錯覺。
那片輕飄飄的竹葉,就在兩人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從中間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斷口光滑如鏡。
方玄:“!!!”
隨手甩出劍意?師姐,你現在是鍛體境啊,鍛體境,要不要這麼離譜?
寧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氣息平穩,臉色都沒變一下。
她看向方玄,語氣依舊平靜:
“當然,你現在無需追求此等境界,只需嚐試以自身靈力與意志,模擬出劍的鋒利,堅定,匯聚於一點或一線,便是最初的劍勢雛形。”
她簡單講解了幾種凝聚劍勢的基礎方法和心法要點,都是比較正統扎實的路子。
方玄聽得連連點頭,心裏卻有點癢癢。
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難?
待寧纖講完,讓他自行體會練習,自己則起身去查看藥田。
發現已經被澆過了後,就取了把小藥鋤和一些曬的草藥,坐到院子另一頭,開始默默搗藥,分揀。
她如今沒有宗門月俸,重傷又需要不少藥材調理,只能靠制作些最低級的止血,化瘀藥膏。
然後拿到山下的坊市,換取些靈石和必需物資。
方玄則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按照寧纖所說的方法,收斂心神。
起初沒什麼感覺,但很快,他察覺到指尖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不同。
嚐試着對着不遠處一叢翠竹,凌空輕輕一劃。
沒有動用太多靈力,純粹是那股凝聚的“勢”。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竹叢最外圍的一片竹葉,葉尖部分悄然飄落。
方玄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片飄落的竹葉,眨了眨眼。
......成功了,這麼簡單?
莫非.....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趕緊瞄了一眼寧纖那邊。
她正背對着他,專注地搗着藥,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方玄鬆了口氣,還好沒被發現,不然顯得太妖孽了也不好。
他哪裏知道,在他劍勢初成,竹葉飄落的那一刹,寧纖搗藥的動作就頓了一下。
她雖未回頭,但感知依舊敏銳。
那股一閃而逝,又異常冷冽的鋒銳之勢.......絕非普通築基修士初次嚐試所能擁有。
這天賦......果然強悍得有些嚇人。
寧纖垂眸,掩去眼中的一絲波瀾,繼續手上的動作,並未點破。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他處境微妙,低調些也好......
.......
方玄興致則更高了些。
他先是用手指繼續練習,發現只要集中精神,隔空切斷近處的細枝嫩葉已不算太難。
這進步速度快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沃德發.....我真是天才!”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玩夠了手指,方玄目光落在了倚在竹屋牆邊的那把黝黑長劍上。
心念一動,既然是劍勢,用真劍試試效果會不會更好?
而且這劍如此霸道,用它來催發劍勢,是不是能更威猛些.......
他走過去,握住那冰涼沉重的劍柄,將其拔了出來。
黑漆漆的劍身映不出什麼光澤,卻自有一股沉凝的質感。
“二弟啊二弟,”他拍了拍劍身,低聲道,“給點面子,配合一下。”
起初似乎很順利,劍身傳來微微的共鳴感,雖然依舊沒有靈光,但方玄能感覺到手中劍仿佛活了一絲。
凝神靜氣,準備將這股勢隨着一個簡單的斜斬動作釋放出去。
“嗡——!!!”
一聲震人心魄的顫鳴。
握劍的手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彈開。
方玄只覺得虎口劇震,掌心發麻,
黑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徑直射向院子邊緣一塊半人高的青灰巨石。
“噗嗤!”一聲。
那把黑劍便如切豆腐般,齊柄沒入了堅硬的巨石之中。
留下劍柄兀自微微顫動。
方玄則保持着姿勢站在原地,右手還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又麻又痛,整個人都懵了。
他的手都差點沒了,這他媽是劍還是火箭筒?
二弟.....你脾氣要不要這麼大?我就想跟你配合一下啊。
院子另一頭,搗藥聲也戛然而止。
寧纖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深嵌巨石,只剩劍柄的黑劍。
又看了看方玄還在輕微顫抖的右手,清冷的眸子裏也是有些無奈。
“怎麼了?”她問。
方玄這才回過神,甩了甩震麻的手:“沒事,師姐,練劍呢......”
他總不能說“我被自己的劍崩飛了”吧?那也太丟人了。
寧纖走到巨石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涼堅硬的劍柄。
劍身的顫動立刻停止,仿佛被馴服的猛獸。
“此劍......材質特殊,性子......也確實有些過於蠻橫剛烈。”
她轉身看向方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手給我看看。”
方玄愣了一下,乖乖把還在發麻的右手伸了過去。
寧纖的手指輕輕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在他虎口和掌心幾個位上輕輕按壓,拂過。
“此劍凶悍,尋常握法難以駕馭其反震之力。”寧纖一邊爲他疏導氣血,一邊說道。
“我教你幾種特殊的握手式,乃是我早年從某部古籍殘篇中看來的,或許能幫你更好地控制它,減少反噬。”
她的聲音很近,氣息清淺。
方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味和冷香。
手腕處被她手指觸碰的地方,那股酸麻感也正快速消退。
又......又手把手教學了?
這次還是治傷加教學,雙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