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九幽深處的陰冷窺視，如同實質的冰錐，釘在江辰的神魂之上。
血蠱休眠，反而讓這潛藏更深的監視顯形！
江辰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築基後期的靈力在經脈中近乎本能地加速運轉，圓滿級的《斂息術》更是被催發到極致，將他所有的氣息波動、甚至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都死死壓住。他依舊保持着抬頭的姿勢，目光似乎穿透岩壁，與那冥冥中的冰冷視線對峙。
是誰？
爲什麼？
合歡宗內，除了血蠱，竟還有第二重，不，從這窺視的層次感來看，可能還有更多重的監控手段！
這哪裏是宗門，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囚籠，一個精密運行的屠宰場！長老、弟子，皆是被圈養的牲畜，區別只在於何時被宰利用！
那窺視感並未持續太久，約莫三五個呼吸後，如同水般緩緩退去，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掃描，恰好碰上了血蠱的短暫“失聯”。
石窟內重歸死寂，只有地脈陰煞之氣流動的微弱嘶嘶聲。
江辰緩緩垂下眼瞼，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一個時辰。
“血蠱休眠法”只能維持一個時辰。
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理清頭緒，並做出應對。
心念急轉，他首先排除了立刻叛逃的選項。
模擬中的下場歷歷在目。
在沒有絕對把握屏蔽或擺脫所有監控前，輕舉妄動就是自。
那麼，唯有更深地隱藏，更快地提升實力。
實力，是打破一切枷鎖的唯一鑰匙。
而功德，是提升實力最快的途徑。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腦海中的系統。
功德：0。
刺眼的數字提醒着他現實的窘迫。
必須盡快開啓下一次模擬，找到應對這深層監視，以及更穩妥結丹的方法。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落在那面記錄着“業績”的岩壁上。
績效考評榜……這張原主用來管理、篩選“耗材”的榜單，如今是他獲取功德最合法、最不引人懷疑的渠道。
之前的“狩獵”還是太保守了。
“林小乙。”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洞外。
片刻後，小道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恭敬，但眼神中少了幾分最初的驚懼，多了些安定。
“長老有何吩咐？”
“將本月績效‘丙下’及以下，且入宗超過五年，修爲在煉氣中期以上的弟子名冊整理出來，標注其平往來較多者，半個時辰後呈報於我。”
江辰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另外，留意宗內近期是否有關於‘執事堂’、‘監察殿’人員變動的消息，若有，即刻報我。”
他要更精準地篩選目標。
入宗時間長，意味着可能知道更多宗門隱秘，或者業力積累更久。
修爲煉氣中期以上，煉化後的“收益”更高。
標注往來者，是爲了評估其“背景”，避免踢到鐵板。
留意執事堂和監察殿，是想確認那深層窺視是否與這些部門有關。
林小乙雖不明所以，但立刻領命：“是，長老！”
半個時辰後，一份更詳盡的名單送到了江辰手中。
他仔細瀏覽着，神識結合名單上的信息，再次感應着那些名字對應的“業力”光輝。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
張洪，煉氣六層，入宗八年，績效常年“丙下”，偶有“丁上”。名冊標注，此人與宗內另一位掌管“獸苑”的執事有些遠親關系，但往來並不密切。業力光輝暗紅帶濁，數值預估在七十左右。
就是他了。
一個有些背景，但不至於過硬；業力尚可，值得出手；修爲合適，煉化起來風險不大的目標。
次，蝕骨窟月度考評。
江辰端坐白骨椅，面無表情地聽着一名執事弟子匯報窟內各項事務。
當匯報到藥園損耗時，他忽然打斷。
“上月藥園上報損耗陰魄泉三成，查明是趙昆私吞，已處置。”
他聲音平淡，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過台下。
“然，本座細查賬目，近三年來，藥園年均損耗皆在兩成五以上。趙昆一人，豈能盡吞？”
台下弟子一片寂靜，不少人低下頭。
“張洪。”江辰點名。
人群中，一個面色有些虛白、眼神遊離的中年弟子身體一顫，慌忙出列。
“長老明鑑！弟子……弟子一直恪盡職守，那趙昆所爲，與弟子無關啊！”
“與你無關？”江辰指尖敲擊着扶手，發出叩叩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張洪的心上。
“趙昆已死，自可推脫。但三年前，你與他同期負責藥園養護，彼時損耗便已異常。你作何解釋？”
“弟子……弟子不知！”張洪額頭見汗。
“不知？”江辰語氣轉冷，“績效考評，不僅要看一時之功過，更要察長期之疏怠！你任職藥園多年，損耗異常而不察不報，是爲失職！縱容甚至可能參與侵吞資源，是爲瀆職！績效，丙下，不，丁下！”
張洪臉色瞬間慘白：“長老！弟子冤枉！弟子與獸苑張執事……”
他想抬出那點遠親關系。
“哼！”江辰冷哼一聲，築基後期的威壓驟然釋放，雖只是一閃而逝，卻讓張洪如遭重擊，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渾身瑟瑟發抖。
“莫說張執事，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這蝕骨窟的蛀蟲！”
“拿下！煉！”
黑煞縛靈陣光芒再起。
這一次，江辰有意控制了陣法威力，煉化過程稍慢，讓張洪那淒厲的慘叫和絕望的掙扎，在石窟中回蕩了更久。
他要立威，更要讓其他弟子看清楚，在這蝕骨窟，他江辰的話，就是鐵律！任何僥幸心理，都是徒勞！
【惡業煉化記錄：張洪（業力值73）】
【獲得功德：73點】
【當前功德：73點】
很好。
距離下一次模擬更近了。
而且，他注意到，當張洪抬出獸苑張執事時，台下弟子中，有幾人的神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有忌憚，也有……一絲快意？
看來，這張洪平借着那點關系，也沒少作威作福。
“績效考評，旨在去蕪存菁，壯我蝕骨窟！”
江辰的聲音回蕩在石窟內。
“無能者，汰！不忠者，誅！爲惡而無用者……皆爲本座資糧！”
“爾等，好自爲之！”
揮退衆弟子，江辰回到靜室，立刻嚐試再次觸動血蠱。
那陰冷的窺視感並未立刻出現。
看來，並非每次血蠱休眠都會引動那深層監視，或許有其特定規律，或者需要滿足某種條件。
這算是個好消息。
他需要更多功德，也需要了解更多關於宗門監控的真相。
接下來的子，江辰如同一個最精密的獵人，依托績效考評體系，時而以雷霆手段處置一兩個業力達標且背景不深的目標，時而又對某些小惡不斷但業力未滿的弟子施以嚴懲（獲取少量功德），時而又表現出對幾名業力深重但背景似乎不俗的弟子的“容忍”。
他不再局限於“丁下”，開始將獠牙伸向“丙等”甚至個別“乙下”。
他的行爲看似更加酷烈，難以捉摸，實則始終圍繞着“業力值”和“背景評估”這兩個核心指標。
功德，在穩步積累。
同時，他通過林小乙和暗中觀察，也在不斷收集關於執事堂、監察殿，乃至宗門其他高層的信息碎片。
期間，柳媚又來過一次，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言語間試探着蝕骨窟的“產出”以及江辰的修爲進度。
江辰應對得更加滴水不漏，甚至主動“孝敬”了一瓶由某個業力值五十的弟子煉制的“血魄丸”，暫時堵住了她的嘴。
他也更加頻繁地研究“血蠱休眠法”，嚐試延長休眠時間，減少神識和功德消耗。
他發現，功德之力對這種蠱蟲似乎有特殊的壓制效果，這或許與功德之力的“淨化”特性有關。
一個月後。
江辰看着腦海中再次達到100點的功德，沒有絲毫猶豫。
“啓動輪回模擬！”
【消耗100點功德，開啓輪回模擬。】
【當前功德餘額：0點。】
【模擬開始……】
【第一年：你繼續以績效考評之名，精準“狩獵”業力者，積累功德。你更加小心地控制“血蠱休眠”的頻率和時間，避免引動深層監視。你對宗內幾個可能涉及監控的部門有了初步了解。】
【第三年：你的功德突破八百。你嚐試在模擬中，大量消耗功德，推演更完善的“血蠱屏蔽法”，而非僅僅休眠。進展緩慢，但你對血蠱的理解加深。】
【第五年：你晉升築基巔峰。你開始研究宗門陣法，試圖找到護山大陣的薄弱點或監控盲區。柳媚似乎對你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暗示某種，你虛與委蛇。】
【第七年：你在一次模擬中，故意在“血蠱休眠”期間，於洞府內制造了一次小的靈力暴動。那深層窺視感立刻出現，並伴有細微的陣法波動。你初步判斷，這監視與宗門大陣有關，可能並非人爲實時監控，更像一種自動預警機制。】
【第九年：你成功推演出“血蠱屏蔽法”雛形，可短時間（約一刻鍾）內完全屏蔽血蠱與外界聯系，且不易引動陣法預警，但消耗巨大。你利用此法，在模擬中悄然離開洞府，在宗門邊緣地帶活動，未被察覺。
【第十二年：你多次模擬，結合陣法研究與屏蔽法，初步繪制出合歡宗內部部分區域的監控盲區圖。你發現“廢人巷”附近區域監控最爲薄弱。】
【第十五年：你嚐試在現實中進行微效仿（非模擬），在屏蔽血蠱後，於洞府內小範圍測試《斂息術》和《易形術》的極限，成功。你信心大增。】
【第十八年：你積累了大量功德。你開始籌劃利用屏蔽法和盲區圖，秘密離開宗門，獵外部高業力目標，以獲取結丹資源。你選中了距離合歡宗三千裏外的一個業力深重的散修據點。】
【第二十年：你準備充分，施展屏蔽法，利用盲區悄然離宗。途中，你憑借模擬經驗，成功避開幾處已知的巡邏點和危險區域。就在你即將抵達目標地點時，你遭遇了一頭相當於築基巔峰的“噬魂妖蝠”的襲擊，苦戰一番，憑借功德兌換的一次性符籙將其重傷擊退，但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傷，被迫放棄計劃，返回宗門。回歸途中，你感覺到那深層窺視感似乎再次掃過，但未做停留。】
【模擬結束。】
【本次模擬評價：乙上。你在重重監控下找到了有限的自由空間，並成功推演出關鍵屏蔽法，但實力仍是制約你行動的主要瓶頸。】
【你可選擇保留以下一項收益：】
【一、模擬中《蝕骨魔功》築基巔峰的修爲感悟。】
【二、對“血蠱屏蔽法（雛形）”的初步掌握。】
【三、模擬中繪制的部分宗門監控盲區圖（記憶碎片）。】
江辰睜開眼，感受着腦海中多出的關於如何更精妙運用神識與功德之力構築臨時屏蔽結界的方法，以及幾處模糊的區域地形印象。
他毫不猶豫地開始嚐試運轉這雛形的“血蠱屏蔽法”。
比起“休眠法”，此法更爲復雜，對神識控要求極高，並且需要持續消耗功德之力。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心脈處微微一閃，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復雜的光繭，將血蠱徹底包裹。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冥冥中母蠱的聯系，被完全切斷！
而且，周圍並無陣法被引動的異常波動。
成功了！
雖然按照記憶，以他目前的修爲和功德儲備，最多只能維持一刻鍾，但這無疑是質的飛躍！
他撤去屏蔽，血蠱恢復如常。
那深層窺視感並未出現。
江辰走到窗邊（石窟內開辟的瞭望口），望向外面陰沉晦暗的合歡宗景象。
群山連綿，魔氣森森。
無數弟子在其中掙扎求存，或爲惡，或被。
高層則利用這一切，汲取着養料，並通過層層監控，維持着這座巨大囚籠的運轉。
績效考評，是他披在身上的合法外衣。
輪回模擬，是他窺探命運、積累底蘊的無上利器。
功德系統，是他打破枷鎖、通往長生的本依仗。
而現在，“血蠱屏蔽法”和“監控盲區圖”，則給了他在這囚籠中短暫喘息、暗中布局的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岩壁上的績效榜，眼神深處，不再僅僅是尋找“功德礦”的冰冷，更多了一絲主動布局的銳利。
下一個目標，該選誰呢？
或者，是時候利用“屏蔽法”，去那監控最弱的“廢人巷”，看看能否有些意外收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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