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我!誰說我要住了!我……我就是借宿一晚!明天一早辦完手續我就走!”
……
家屬院在營區的最西邊。
條件簡陋得令人發指。
紅磚房,水泥地,連個像樣的院牆都沒有。
程北堂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門口,打開那扇有些變形的木門。
“進去。”
蘇懷瑾站在門口,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一張光禿禿的硬板床,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着的桌子。
這就是人住的地方?
蘇家保姆房都比這淨!
“怎麼?嫌髒?”
程北堂把箱子往地上一扔,靠在門框上,雙手抱,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他身上的泥水還沒,整個人像一堵透着寒氣的牆,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蘇懷瑾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張只鋪了一層破草席的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啊……”
她從小睡的是鴨絨被,踩的是羊毛地毯,這裏簡直就是。
“程北堂,我要住招待所。”她紅着眼睛提要求。
“招待所滿了,住的都是來探親的家屬。”程北堂面無表情,“這只有一張床。不想睡床,就睡地。”
“你……”蘇懷瑾氣結,“那我睡床,你睡哪?”
程北堂像看一樣看着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還在滴水的作訓服:
“老子還要去寫報告、洗澡、整理裝備。這破床送你了,稀罕。”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蘇懷瑾突然叫住他。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巨響:“咕——”
她已經在火車上餓了兩天了,那些硬的饅頭她本咽不下去。
空氣瞬間凝固。
蘇懷瑾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北堂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捂着肚子的窘迫模樣。
嬌氣。麻煩。事兒多。
他在心裏給這個名義上的媳婦貼了三個標籤。
但視線落在她那雙明顯已經磨破皮、滲出血絲的腳後跟上時,他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等着。”
他丟下這兩個字,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裏。
蘇懷瑾委屈地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着周圍陌生的環境,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爺爺,我恨你。
爸,媽,我要回家。
嗚嗚嗚,這裏有狼,還有個比狼還凶的男人。
過了大概十分鍾。
門再次被推開。
程北堂回來了。
他手裏端着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裏面冒着熱氣。
“吃吧。”
他把缸子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哐”的一聲。
蘇懷瑾被嚇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是一碗面條。
白水煮面,上面臥了兩個有些焦的煎雞蛋,還撒了一把綠油油的蔥花。看起來賣相極差,但在這一刻,香氣卻霸道地鑽進了鼻子裏。
“我不吃蔥花……”蘇懷瑾下意識地小聲嘟囔。
“不吃倒了。”程北堂作勢要端走。
“我吃!我吃!”蘇懷瑾嚇得趕緊護住碗,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太餓了。
哪怕這面條煮得有點硬,雞蛋有點鹹,但對於此刻的她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程北堂站在一邊,看着她像只小倉鼠一樣鼓着腮幫子,吃得嘴角沾上了湯汁。
他從兜裏摸出一煙,點燃,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剛才去炊事班,大師傅都睡了。
這面是他自己煮的。
要是讓團裏那幫兵崽子知道,他們的冷面閻王大半夜給媳婦煮面,估計能把下巴笑掉。
“嗝——”
蘇懷瑾把湯都喝完了,滿足地打了個飽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