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平見她油鹽不進,耐心所剩無幾,卻拿她沒辦法。
有周舟這麼一對比,他愈發覺得吳芸貼心。
這個閨女沒有丁點像他,就連樣貌都像極了她已逝的姥姥。
純純的周家血脈,和周霽明一樣討人厭。
“那你和爸爸說說,姥爺跟你媽媽留下了多少錢?讓爸爸心裏有個數。別的不說,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家裏的財產總歸有我一份。”
周舟委屈地紅了眼,“爸爸你怎麼這樣啊!姥爺和媽媽剛出了事,我這麼傷心,哪裏有心思想這些!如果能用錢換他們回來,讓我上大街討飯都行!”
吳建平:“……”
你要是沒心思,你還能鎖門?
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周舟在大院裏可是出了名的鬼點子多,她就不是個單純的人!
“爸爸你別問了行不行!”周舟捂住耳朵,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我好想姥爺,好想媽媽,我知道你想要錢,可你別我了!我現在頭好痛,什麼都想不起來,等我病好了再說行嗎?”
周舟這麼一嚷,吳建平便察覺到幾道不善的目光。
他心裏咒罵一聲,只得哄道:“好好好,你先好好休息,爸爸就是隨口一問,沒想跟你要錢。”
不等那老太太張口訓斥他,他便忙不迭離開了病房。
趁着還早,他先去了吳芸那邊。
自從和他重逢,田娟便帶着吳芸從娘家搬出來。
這年頭的房子都是公家的,自家都不夠住,哪裏有往外租的。
吳建平也是托了好幾重關系,才在一個寡居的老太太手裏租到了一間房。
田娟和吳芸擠在一個沒有窗的屋子裏,平時不點燈都看不清。
吳芸聽見他沒拿到存折,忍不住在心裏咒罵。
蠢貨!
吳建平太蠢了,一點都帶不動。
上一世趙襟宇能下海經商,靠的就是周舟姥爺留下的這筆錢。
沒有錢,她以後拿什麼支持趙襟宇。
她還怎麼做生意,怎麼當富太太!
田娟沒想這麼多,但也爲此感到不滿。
“她一個孩子,手裏這麼多錢,這多不安全啊。”
吳建平嘆氣,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他只能這樣說:
“她現在正傷心,沒心思管這些,怕是連存折上有多少錢都沒注意,只要我好好哄她,總能把存折要過來。”
吳芸卻沒他這麼樂觀,周舟心眼可多了。
“爸爸,我不是貪錢,這存折就算要過來,那也是放在你的手裏,我只是擔心我和媽媽會加重你的負擔。”
吳芸貼心的話語,讓吳建平熨帖極了。
“我在派出所當教導員,一個月工資有八十多塊錢,還夠用。”
他和周冉結婚這些年,從沒上交過工資,也沒心過家裏的事,錢都握在手裏。
別看他工資沒上交,但他這些年也沒攢下多少錢。
因爲他手鬆,追求生活條件,吃穿都得好。
像手表、自行車這些大件,哪怕花高價換票,他也得買。
吳芸試探道:“爸爸,男人在外面辛苦賺錢,哪裏還有精力和時間管吃喝拉撒呀,不然你把錢交給我,以後我來管錢,保管能存住更多錢。”
吳建平先前還覺得她貼心,但聽她這麼一說,眼底的溫情便散了。
周冉都沒管過他的錢,吳芸憑什麼上來就要工資。
田娟看出他不樂意,趕忙攔住吳芸。
她輕斥:“你一個孩子,哪裏會管什麼錢,你爸心裏有數。”
吳建平這才笑了起來,“你媽說的是,我心裏有數。”
他答應要在醫院陪護,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聊了幾句便要走。
一開門,便見那老太太目光陰鷙盯着他這邊,他嚇了一跳。
這老太太以前是個神婆,後來被批了好幾次,精神狀態有些不大好。
吳建平從胡同出來,摸了摸口袋。
經吳芸那麼一提,他也覺得自己手頭有些緊了。
可惜他這個崗位不是什麼肥差,沒什麼油水。
周舟又不肯把存折給他,吳建平嘆了一聲,令人頭疼。
在醫院陪護一晚,吳建平渾身骨頭都跟拆了重組似的。
他一晚上都沒睡好,因爲躺椅太低,被老太太這雙臭鞋熏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覺得自己也要腦震蕩了。
偏偏周舟丁點不體貼,鬧着要吃餜子,還要他去打豆漿。
“什麼條件,天天吃炸餜子,隨便吃個玉米餅子就行了。”
“我是病人,我就要吃餜子!”
吳建平手裏有工資,就算她不花,也總會給別人花的。
對床的大媽勸道:“孩子要吃,你就給她買唄,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吳建平差點爆粗,孩子?周舟今年都滿21歲了,哪裏是個孩子!
不過他沒和他們扯皮,徑直出去買餜子,一心想堵住周舟的嘴。
周舟吃飽喝足,還不忘提醒他去自行車廠找大舅。
“大舅媽讓我摔成這樣,總該賠償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什麼的。”
吳建平:“你又沒工作,哪兒來的誤工費?”
周舟理直氣壯:“我要是沒受傷,就能早點頂替工作,你說有沒有誤工費!”
吳建平懶得和她扯,“我這就過去問問。”
周舟不提,他也是要追究的,誰會和錢過不去。
出乎意料的是,周振坤和王蘭花的認錯態度很好。
他們甚至主動提出賠償。
“妹夫,周舟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我要不是太着急了,怎麼着都不可能動手啊。”王蘭花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很誠懇。
吳建平臉色微霽,“這倒是。”
周振坤沉聲嘆氣,“建平你是知道的,我家周林在港口做裝卸工,的都是最下等的辛苦活。”
別說什麼新社會人人平等,裝卸工能和國營廠的工人比?
就憑着裝卸工這個工作,周林連說親事都難,本沒有女同志看得上他。
他要是再不想辦法,周林就要當老光棍了。
“話是這樣說,但這工作是周舟姥爺的,我一個上門女婿,也做不了這個主啊。”
吳建平故意瞥了王蘭花一眼,心裏顯然還在記恨這些話。
王蘭花卻不明就裏,看她嘛。
“妹夫你是周舟親爹,你咋不能做主?”
“是啊建平,我們不占你便宜,這個工作我們可以出錢買。”周振坤連忙表態。
吳建平心思一動,“你們能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