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陳勇換好保安制服準備出門。
柳一菲從書房裏探出頭來:“等等。”
她手裏拿着那個紅本本,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看看這個。”
陳勇走過去坐下,兩人中間隔着一個抱枕的安全距離。柳一菲翻開結婚證,紅底照片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照片上,陳勇穿着那件深藍色夾克,坐得筆直,表情有點僵——仔細看,眼神裏透着“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茫然。柳一菲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馬尾辮搭在肩頭,整個人鬆弛得像在拍青春偶像劇。
“你這表情……”柳一菲指着照片上的陳勇,“像被綁架了。”
“你笑得倒挺開心。”陳勇實話實說。
“因爲那天我真的開心。”柳一菲看着照片,聲音輕下來,“很久沒那麼開心過了。”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隱約的車流聲,遠處工地的打樁機有節奏地響着。
柳一菲突然合上結婚證,轉頭看向陳勇:“你說……能離婚嗎?”
陳勇愣了一下:“剛結婚就離?”
“不是現在。”柳一菲抿了抿嘴唇,“我是說,如果一年後我們覺得不合適……”
“那就離。”陳勇說得脆,“不是約法三章說好了嗎?試婚一年,不合適和平離婚。”
柳一菲盯着他看了會兒,突然把臉埋進抱枕裏,悶聲說:“我媽會了我的……”
“巧了。”陳勇笑了,“我媽會誇你。”
柳一菲抬起頭,眼睛從抱枕上方露出來:“誇我什麼?”
“誇你眼神好,找了個這麼……靠譜的女婿。”陳勇本來想說“帥氣”,臨時改了口。
柳一菲笑出聲,把抱枕砸過來:“不要臉。”
陳勇接住抱枕:“實話實說。”
氣氛輕鬆了不少。柳一菲重新翻開結婚證,手指輕輕摩挲照片上的鋼印:“其實我還沒敢告訴我媽。”
“理解。”陳勇看了眼牆上的鍾,“等我發工資了,買點像樣的禮物,你再跟她說。”
“不用。”柳一菲搖頭,“我自己能處理。”
她頓了頓,又問:“那你媽呢?”
“我媽那邊……”陳勇想了想,“等過年帶你回去,給她個驚喜。不對,是驚嚇。”
柳一菲又笑了。她今天笑得比前幾天加起來都多。
“陳勇。”她把結婚證遞給他,“這個你收着吧。”
“你不留一本?”
“我拍了照。”柳一菲晃晃手機,“反正一年後說不定要還回去,不留實物,省得傷心。”
這話說得輕鬆,但陳勇聽出了點什麼。他沒戳破,接過結婚證,放進制服內兜:“行,我保管。”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勇掏出來看,是張磊發來的論壇私信:“BTC突破0.5美元了!兄弟,你那七千枚現在值3500美元,折合人民幣快兩萬四了!”
陳勇心頭一跳。0.5美元,折合人民幣3.4元左右。從他買入時的均價0.6元算,漲了快五倍。
“怎麼了?”柳一菲注意到他表情變化。
“沒什麼。”陳勇收起手機,“工作上的事。”
他站起來,整理了下制服:“我真得走了,三點接班。”
“等等。”柳一菲也站起來,走到玄關的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陳勇接過來,打開看——是塊黑色的電子表,表盤挺大,看起來不便宜。
“我看你總看手機看時間,保安執勤時不方便。”柳一菲說,“這個防水防震,夜光功能,應該適合你。”
陳勇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適。表帶是橡膠材質,戴着挺舒服。
“謝謝。”他說,“很實用。”
“不客氣。”柳一菲幫他整了整制服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陳勇說,“想吃什麼?我下班去買菜。”
“都行。”柳一菲笑了,“你做的都好吃。”
電梯門關上,陳勇看着數字下降。手腕上的新表滴答走着,聲音很輕,但存在感很強。
他掏出手機,給張磊回復:“看到了。繼續持有,不賣。”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最近還有交易機會嗎?我想再加點倉。”
對方很快回復:“有,論壇裏有個加拿大華人出5000枚,要價0.52美元一枚,比市價稍高,但信譽好。你要嗎?”
陳勇心算了一下。5000枚要2600美元,折合人民幣一萬八左右。他現在手頭現金不多,但比特幣賬戶裏浮盈有兩萬四,如果賣掉一部分……
不。他否決了這個念頭。現在賣就是雞取卵。
“暫時不要了。”他回復,“等下次發工資再說。”
走出單元樓,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陳勇眯起眼睛,看見袁大弘正站在保安室門口朝他招手。
“勇哥!快點兒!隊長找你!”
“來了!”
陳勇小跑過去。路過小區景觀池時,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冰早就化了,池水清亮,幾尾錦鯉在遊動。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好像又不一樣了。
保安室裏,老趙正在看排班表,見他進來,抬頭問:“小陳,聽說你昨晚沒回宿舍?”
“嗯,有點事。”陳勇含糊道。
“私事我不管。”老趙放下表格,“但別影響工作。今天你和小李巡後區,重點看那幾個裝修的戶,別讓他們亂堆材料。”
“明白。”
換好裝備,陳勇和小李開始巡邏。下午的小區很安靜,遛狗的老人,推嬰兒車的媽媽,偶爾有快遞員匆匆路過。
走到最裏面那棟樓時,小李突然捅了捅陳勇:“勇哥,你看那是不是柳一菲的車?”
陳勇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下車庫出口,一輛黑色保姆車正緩緩駛出。車窗貼着深色膜,看不清裏面,但車牌號他記得,確實是柳一菲的。
車開走了,消失在小區大門外。
“她今天有雜志拍攝。”陳勇下意識說。
小李奇怪地看他:“勇哥你怎麼知道?”
“……猜的。”陳勇轉移話題,“走吧,該巡下一棟了。”
下午的太陽慢慢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陳勇看了眼手腕上的新表,時針指向四點。
表盤在陽光下反射着微光,簡潔,實用,就像送表的那個人說的——適合他。
他想起結婚證上那張照片,想起柳一菲說“我媽會了我”時皺起的鼻子,想起今早她坐在地毯上耳朵通紅的樣子。
這婚結得荒唐,但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現在,他在這座城市裏,有了個能回去的地方。
不是宿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