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那點火氣,看着她這副模樣,到底還是散了——變成了心疼。
“還愣着什麼……”老爺子把手裏的紫檀珠子重重往桌上一擱,沉着嗓子吼旁邊的管家,“還不快把少扶到旁邊坐下!去……把家庭醫生叫來!”
管家嚇了一跳,連聲應着,忙不迭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着南梔,把她安置在旁邊的空位上。
那個位置……好巧不巧,就在謝妄斜對面。
這一仗,沒見血,沒硝煙。
南梔贏了——雖然贏得有點“慘”。
二嬸王琳臉色鐵青,像吞了只蒼蠅,憋着氣坐了回去;陸笙更是被架在火上烤,臉丟盡了,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南梔就那麼垂着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像尊白瓷觀音。
一碰就碎的那種。
空氣有些粘稠,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冷的,沉的,一直黏在她身上。沒挪開過。
她沒抬頭。
管家遞來一杯溫水,她接過來,指尖有點發白。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管滑下去,稍微沖淡了點身體裏那種僵硬的冷意。
敬茶這檔子事,也就這麼草草收了場。
老爺子把陸笙父子叫去了書房,客廳裏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南梔也沒多留,身子不舒服這借口現成的,不用白不用。
她起身,轉身往外走。
一步。
兩步。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大腿內側那片肉太嫩了……現在稍微一動,布料互相一蹭,那種辣的刺痛感就順着神經末梢直往天靈蓋上竄。
疼。
真疼。
她走得很慢,看起來是病弱,實際上……是因爲內衣那圈蕾絲邊兒,正一下下剮蹭——那裏昨晚被他搓弄破了皮,還沒結痂。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得她眼尾泛起一層生理性的紅暈,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而那個始作俑者……
就在幾步開外坐着。
經過玄關的時候,剛好路過謝妄身邊。
這位京圈裏供在神壇上的佛子,這會兒正穩穩當當地坐在紅木圈椅裏,手裏端着盞青花瓷茶杯,那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個兒後花園裏賞花。
修長的手指捏着杯蓋,輕輕撇去茶湯上的浮沫。
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那張臉——清冷,禁欲。只露出一雙黑眸,深不見底,也看不出情緒。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扣子扣得那叫一個嚴謹,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
衣冠禽獸。
南梔腦子裏突然冒出這麼個詞。
這層布料底下裹着的身體有多燙,沒人比她更清楚。那塊塊分明的腹肌,硬得像鐵……昨晚硌得她腰窩生疼,骨頭都要散了。
經過他身側時,南梔腳下突然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沒有預想中的攙扶。
謝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捏着茶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一層冷白。
他看似在品茶,視線卻透過那層氤氳的熱氣,精準地、毫不避諱地鎖定了她微微顫抖的小腿肚——裙擺晃動間,那裏露出一塊淤青。
昨晚他失控掐出來的。
倒是旁邊的管家沒眼力見,眼疾手快虛扶了一把:“少,小心台階……”
南梔借力站穩,抬手理了理鬢發,借着這個動作,視線輕飄飄地掠過謝妄的手腕。
那串墨玉佛珠。
昨晚在她身上作亂的那串……
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纏在他腕骨上,黑得純粹,襯得那截手腕白得晃眼。
珠身……似乎比平時更潤了些,泛着光。
南梔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戰栗感——混雜着羞恥,還有某種隱秘的、背德的,一下子涌上來。她死死咬住舌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陸笙……你不送送小梔?”許琴雖然看不上這個兒媳婦,但這會兒面子工程還得做做樣子。
角落沙發裏,陸笙頭都沒抬,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大概又在給哪個剛勾搭上的網紅點贊。
“我有事,讓司機送。”
語氣裏的不耐煩都要溢出來了。渣得明明白白。
南梔沒說話。
她轉身離開,那個背影看起來更加單薄了,蕭瑟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雕花木門後。
“嗒”的一聲脆響。
謝妄緩緩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
他垂下眼皮,視線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大拇指慢條斯理地、一下下摩挲過那串佛珠。指腹在一顆珠子上停住——那裏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溼痕。
剛才南梔經過時,身上那股子因爲疼痛而瞬間緊繃的氣息……仿佛還殘留在空氣裏。
嬌氣。
真嬌氣。
昨晚明明在玄關被他弄得失神尖叫,哭着求他停下,這會兒倒裝起貞潔烈女來了?
謝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眼底那層悲憫衆生的僞裝裂開一道縫隙。
他想起昨晚……掌心裏那團軟肉,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稍微用點力就能留下指印。
身子是名器。
心是石頭。
“小叔……您剛才說什麼?”陸笙聽到動靜,下意識抬頭。
謝妄掀起眼皮,那雙總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窖。
“以後這種貨色,別往家裏帶。”
聲音不大,卻帶着股子厭惡,“看着心煩。”
陸笙一愣,隨即心裏一陣狂喜——看來小叔也很討厭南梔這個病秧子!
謝妄站起身,理了理並未起褶的袖口。
經過南梔剛才停留的位置時,他腳步微頓。
地毯上,有個亮晶晶的東西。
是南梔剛才“摔倒”時,耳垂上掉落的一枚珍珠耳扣。
他不動聲色地彎腰,將那枚還帶着她體溫的耳扣捏在掌心,隨後若無其事地大步朝外走去。
空氣中還殘留着一股極淡的藥香,混雜着少女特有的甜膩體香。
有點上頭。
他舌尖用力抵了抵後槽牙,那股想把人抓回來、鎖在床上弄死的暴虐念頭,再次在腦海裏瘋長。
……
回到家,南梔才算是徹底卸下了那層皮。
她解開領口那顆勒得人喘不過氣的扣子,低頭看了一眼口。
果然。
雪白上,那兩道紅痕已經有些腫了,稍微一碰就辣地疼。
這男人……屬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