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情越來越大扯了
右武衛是唐朝中央十六衛之一，與左武衛相對應，同屬唐朝重要的軍事力量。主要職能爲統領府兵，負責宮廷禁衛以及京畿防衛，具體包括守衛皇宮、皇城及整個長安城的安全。
此時的右武衛府內，燭火通明，義安王李孝常與右武衛將軍劉德裕正對坐於廳堂之中，二人舉杯相談，言笑甚歡。
忽然，一名親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抱拳稟報：“啓稟大將軍，長安縣縣尉劉三鎮求見大將軍。”
劉德裕聞言略感意外，手中酒杯微微一頓，隨即說道：“讓他進來。”
他轉頭向義安王李孝常含笑解釋：“此乃我四弟之子，現擔任長安縣縣尉一職。王爺若不介意，不妨一同見見。”李孝常笑容可掬，點頭應允。
不多時，劉三鎮攜孫法正一同踏入廳中。
劉三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侄兒拜見伯父，冒昧來訪，還望伯父恕罪。”孫法正默不作聲，緊隨其後躬身作揖。
劉德裕連連點頭，笑容寬厚地說道：“好，好，許久不見，倒是更顯英武了。這位是義安王，還不快快見禮？”
劉三鎮再度躬身，鄭重說道：“下官長安縣縣尉劉三鎮，見過王爺。”
李孝常抬手虛扶，語氣隨和：“免禮，免禮。”
劉德裕略帶疑惑，溫聲問道：“侄兒，這大白天的不在公廨處理公務，突然來我這右武衛，所爲何事？”
劉三鎮神色一肅，恭聲回答：“伯父，此事關系右武衛清譽。這位是長安城中一名仵作，因昨在萬年縣驗屍，得知一些情況似與右武衛有關。侄兒不敢怠慢，特來稟報，以免個別下屬行爲不端，損及伯父威名。”
劉德裕眉峰微蹙，但仍語氣平和：“好，侄兒有心了。究竟何事，你但說無妨。”
孫法正剛欲開口，劉三鎮卻搶先一步，聲音清晰而謹慎：“侄兒想請教伯父，咱右武衛之中，可有哪位將士家住宣陽坊？”
旁邊的孫法正一聽這話，心裏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這一路上，他雖然沒多說話，可早就把驗屍結果和武侯說的命案情況，都仔細跟劉三鎮說清楚了。
劉三鎮顯然都聽進去了——人是在戌亥時分遇害的，那會兒宵禁早開始了，街上沒人走動，凶手肯定是坊裏的人；再加上死者是右武衛的兵，搜查範圍就能縮小不少。
劉德裕略作思索，沉吟道：“宣陽坊......宣陽坊的右武衛軍士......似乎只有統軍元弘善一人居於此地。到底發生何事？”
劉三鎮目光轉向孫法正，示意他回話。
孫法正上前一步，躬身稟道：“草民孫法正，拜見王爺，拜見大將軍。草民亦是聽得傳言，說前戌亥時分，宣陽坊中有三五名身着右武衛明光鎧的軍士，害了一名女子。”
劉德裕頓時勃然變色，一掌擊在案上，震得杯盞作響。他怒聲喝道：“豈有此理！速派人去傳統軍元弘善前來問話！”
親衛立即抱拳：“得令！”隨即轉身疾步而出。
過了不一會，統軍元弘善便小跑着進了府內，額角微汗、呼吸急促，顯然是從軍中匆忙趕來。
他一臉茫然地看向端坐堂上的劉德裕，還沒來得及拱手行禮問明緣由，就聽見對方低沉的聲音壓了過來。
劉德裕沉着臉，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案幾，問道：“元統軍，前戌亥時分在做什麼？”
元弘善先是一怔，隨後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心頭重擔般答道：“前，我正在和長孫安業飲酒對詩，相談甚歡，徹夜未眠。大人何故突然問起這個？”
站在一旁的孫法正和劉三鎮聞言都驚住了。劉三鎮驚的是怎麼還牽扯上了長孫家，這事越發復雜了。
而孫法正則瞳孔微縮，臉色隱隱發白，像是被“長孫安業”這個名字刺中了神經，這...這事情有點大了吧。
劉德裕聽後捋了捋胡子，目光轉向劉三鎮，語氣略緩：“侄兒，你也聽到了，有什麼想問的麼？”
劉三鎮見孫法正還在走神，不由得伸手推了他一把，低聲道：“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孫法正猛地回過神，慌忙揖了一禮，聲音有些發：“啊…額…草民也只是聽說，前宣陽坊內有士兵欺辱女子，怕有損右武衛的威名而已，元統軍見諒。”
元弘善聽後朗聲笑道，擺手表示毫不介意：“無妨無妨，本統軍怎麼會害兩個弱小女子呢？這絕對是有人栽贓陷害！”
劉三鎮一聽，頓時傻眼了——此前從未對外提及死者是“兩名女子”，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勉強笑道：“那個…伯父…既然不是咱們右武衛所爲，那我就放心了，侄兒告辭了。”
劉德裕笑意更深，語氣卻依舊溫和：“還是自家侄兒好啊，那就不送你們了。”
劉三鎮和孫法正匆匆告辭，一出右武衛衙門便快步走在朱雀大街上。直到離得遠了，劉三鎮才壓低聲音說道：“看來是這個元弘善無疑了。”
孫法正低聲應道：“劉縣尉也聽出來了。”
“這在聽不出來，我這縣尉不用了。”劉三鎮回想着剛才在堂上那番對話，不禁噗嗤笑了，“這個元弘善呐......”言下之意，盡是譏諷。
他轉頭看向仍有些魂不守舍的孫法正，關切地問：“孫仵作，你怎麼了，自從元弘善出現後，你就呆呆愣愣的。”
孫法正恍然回神，勉強定下心神，轉而問道：“劉縣尉，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現在只是元弘善話裏有疏漏而已，算不得實證。孫仵作，如果讓你驗屍，你有幾成把握找出鐵證？”
“如果讓我驗屍，十成把握沒問題。”
“那好，我現在就將此案上報縣令，由縣令申報雍州府，之後就讓雍州的司法參軍來查吧。”
“你不查了？”
“那是萬年縣轄內，我屬長安縣，不能越界呀。”
孫法正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抹額角的細汗，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與釋然：“這樣也好......只是劉縣尉，你爲何不早些說明，你的伯父便是大將軍劉德裕呢？”
劉縣尉側過臉來看他，嘴角似笑非笑：“怎麼了？莫非孫兄先前還覺得我這般年紀能做到縣尉，是靠了什麼不爲人知的門路？”
孫法正連忙擺手，笑兩聲：“豈敢豈敢......只是若早知道您與大將軍這層關系，或許就不必繞那麼多彎子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又開口道：“劉縣尉，眼下時辰尚早，我打算去西市轉轉，給家裏娘子挑支簪子。您若是得閒，不如一同走走？”
劉縣尉搖了搖頭，右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佩刀：“不了，我還得回衙門值崗。得盡快將今之事寫成呈文，趕在宵禁前遞入州府。你明一早直接來縣衙便是。”
孫法正聞言拱手行禮，衣袂在晚風中輕輕拂動：“多謝劉縣尉成全。”
“客氣。”劉縣尉兩人分道揚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