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藥香在破柴房裏縈繞了整整一夜,混雜着草和塵土的氣息,竟奇異地讓這方寸之地有了一絲“家”的安穩感。王二守着娘親,一夜幾乎沒合眼,直到天光微亮時王氏的咳嗽聲終於平緩下去,陷入沉睡,他才靠着牆角,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林楓則幾乎整晚都在擺弄那些感應石和盲盒材料。他將三對效果最好的感應石分別做好標記,用最細的麻繩編成可以貼身佩戴的小巧掛墜。又用靛藍草汁試驗性地給幾個樹皮筒染上淡淡的天青色,晾後竟有幾分清雅的古拙意味,與那簡陋的“仙氣”符號相得益彰。他還嚐試着把一塊曬得滾燙的小鵝卵石包上幾層草,塞進一個石片蓋碗盲盒裏,想試試是否能制造出“溫熱款”的噱頭。

蘇然睡得也不沉。腦子裏反復推演着今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與“試水人”的交易、感應石網絡的初步搭建、以及……一種隱約的不安。昨天盲盒銷售的小小成功,就像在平靜的死水裏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蕩開,會吸引來遊魚,也可能引來水下的暗影。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蘇然默念着這句前世職場聽來的老話。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底層人突然冒頭,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這份不安在第二天上午就化爲了現實的陰雲。

蘇然正準備去後山槐樹下赴“試水人”的約,柴房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突然被“哐當”一聲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震落下簌簌的塵土。

門外,站着三個人。爲首的是個熟面孔——李管事手下那個馬臉雜役,昨天收了三枚銅錢放人的那個。他身後跟着兩個同樣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的陌生雜役,抱着胳膊,堵住了門口。清晨的光線被他們魁梧的身形擋住大半,柴房裏頓時暗了下來。

王二被驚醒,嚇得一哆嗦。林楓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警惕地站起來,不動聲色地將幾塊感應石掃到草堆下。

蘇然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迅速換上謙卑又略帶疑惑的表情,上前一步,躬身道:“馬師兄?您這是……有事吩咐?”

馬臉雜役——現在知道姓馬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擁擠破敗的柴房裏掃了一圈,尤其在角落那堆尚未染色的盲盒半成品上停留了片刻,嗤笑一聲:“蘇然,你小子,病了一場,能耐見長啊?”

“師兄說笑了,小人只是僥幸撿回條命,混口飯吃。”蘇然低着頭,語氣恭順。

“混口飯吃?”馬師兄踱步進來,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石片蓋碗盲盒,“靠着這些……破爛玩意兒,一天就混了四五十個銅子兒?這口飯,吃得挺香啊?”

蘇然心道:果然來了。消息傳得真快。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師兄明鑑!那些都是小人撿來的樹葉石頭,胡亂弄着玩,哄幾個同樣苦哈哈的師兄弟開心,換點糧糊口罷了,哪裏有什麼四五十個銅子兒?都是大家以物易物,沒幾個現錢……”

“少跟我來這套!”馬師兄臉色一沉,聲音拔高,“昨天多少人看見了?熱熱鬧鬧的,收錢收東西!怎麼,賺了錢,就想把咱們李管事忘了?忘了是誰準你在那片空地上擺攤的?忘了在這雜役處,誰說了算?!”

他身後的兩個雜役也上前一步,形成壓迫之勢。王二臉色發白,林楓握緊了拳頭。

蘇然知道,硬頂是頂不過的。他立刻彎腰,頭垂得更低:“小人不敢!絕不敢忘了李管事的恩典和師兄們的照拂!只是……小本生意,實在微薄,昨天換來的,大多是不能吃不能用的零碎,勉強夠我們三人這幾天嚼用。小人正想着,等稍微寬裕點,一定備上份心意,去給李管事和各位師兄請安……”

這話說得漂亮,既承認了對方有“管轄權”和“抽成權”,又哭窮表明自己沒多少油水,還給出了一個“未來孝敬”的承諾,給對方留了台階和期待。

可惜,馬師兄今天顯然不是來聽台階的。他冷哼一聲:“等?李管事可等不及!你小子鬼精,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到時候卷着東西跑了,我們找誰去?”他伸出三手指,在蘇然眼前晃了晃,“李管事說了,看你們不容易,也不多要。以後你們這‘生意’,無論賺多賺少,每天上交這個數——三十枚銅錢。這叫‘管理費’,也叫‘場地費’,懂嗎?”

三十枚銅錢!幾乎相當於昨天全部現金收入的六成多!

王二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林楓的眉頭緊緊擰起。

蘇然的心也沉了下去。這不是抽成,這幾乎是明搶!是要把他們剛剛冒頭的生計活活掐死!

“馬師兄,”蘇然抬起頭,臉上帶着爲難和哀求,“三十枚……實在是拿不出啊。我們這生意,時好時壞,全靠運氣,昨天是頭一天,大家圖個新鮮,以後未必能有這光景。一天三十,簡直是要了小人的命啊!求師兄在李管事面前美言幾句,少一些,哪怕十枚、十五枚,小人一定每奉上,絕不敢拖欠!”

“十五枚?”馬師兄斜睨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容裏滿是殘忍,“蘇然,你是不是覺得,李管事的規矩,是你能討價還價的?”

他猛地一腳踹翻旁邊一個擺着幾個染好色樹皮筒的破木凳,精致的淡青色筒子滾落一地,沾滿了塵土。“老子告訴你!三十枚,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從今天開始算!交不出來,你們這攤子就別想擺了!還有,”他近一步,幾乎貼着蘇然的臉,壓低聲音,帶着威脅,“聽說你們還收留了個病癆鬼?雜役處可不是善堂,再交不上錢,信不信老子把你們連同那病癆鬼一起,扔到後山喂野狗?”

王二聽到涉及他娘,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瞬間紅了,就要沖上來,被林楓死死拉住。

蘇然袖中的拳頭捏得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怒火在腔裏燃燒,但他知道,現在發作,除了被打個半死,沒有任何好處。對方代表的是李管事,是這雜役處明面上的“規矩”和“權力”。他們三個無無底的少年,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的肌肉因爲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僵硬,最終,他還是緩緩低下頭,聲音澀:“……小人明白了。三十枚……小人盡量去湊。”

“不是盡量,是必須!”馬師兄滿意地拍了拍蘇然的肩膀,力道不輕,“今天酉時之前,把錢送到李管事房外的賬房先生那裏。晚一刻,後果自負!”說完,他又踢了一腳地上的盲盒,帶着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柴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王二粗重的喘息聲和林楓壓抑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蘇然才緩緩直起身,看着門口刺眼的光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彎腰,將地上沾了土的淡青色樹皮筒一個一個撿起來,仔細地拍去灰塵。

“蘇然哥……我們……我們怎麼辦?”王二的聲音帶着哭腔和憤怒,“三十枚!我們去哪裏弄!他們這是要死我們!”

林楓也看向蘇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

蘇然將最後一個樹皮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着兩位夥伴。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和決斷。

“錢,要交。”蘇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今天這三十枚,我們必須交上。不是爲了服軟,是爲了買時間,買一個不被立刻碾死的機會。”

“可我們只有四十七枚,昨天分了十五枚去買藥抓藥,剩下三十二枚,交出去,我們就只剩兩枚了!還怎麼買材料?怎麼活?”王二急道。

“活路,不是他們施舍的,是我們自己找的。”蘇然走到草鋪邊,從下面摸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他們剩下的全部三十二枚銅錢,“林楓,你身上還有五枚采購剩下的,對吧?”

林楓默默掏出五枚銅錢。

“加上這三十二枚,一共三十七枚。拿出三十枚,去交‘保護費’。”蘇然數出三十枚銅錢,遞給王二,“王二,你去交。記住,態度要恭敬,話要說得可憐,就說這是我們三人全部家當,求李管事和馬師兄高抬貴手,寬限幾。”

王二接過沉甸甸的三十枚銅錢,手都在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是我娘的藥錢……是我們好不容易……”

“我知道。”蘇然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堅定,“這只是暫時的。藥錢,我們會再賺回來。但今天,我們必須先活下去,才能談以後。”

他看向林楓:“林楓,你和我,按原計劃行動。我去見‘試水人’,你去試着接觸張大山和陳雨。我們的‘網’,必須加快速度織起來。單打獨鬥,永遠只能是砧板上的魚肉。”

林楓重重點頭:“明白。”

蘇然最後看向那堆盲盒和材料,眼神復雜:“至於生意……暫時不能大張旗鼓地擺了。但‘仙氣盲盒’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一點,我們可以轉爲‘小範圍預定’或者‘定向信息傳遞’的模式。正好,用這次‘保護費’的危機,看看我們之前積累的信息和人脈,到底能不能轉化爲真正的助力。”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中的憋悶和憤怒全部壓下,轉化爲更冷靜的動力:“記住今天。記住這三十枚銅錢是怎麼被拿走的。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他們用權力明搶,我們就用腦子暗渡。”

王二抹去眼淚,用力點頭,緊緊攥着那三十枚銅錢,仿佛攥着屈辱,也攥着不甘的火焰。林楓的眼神則變得更加銳利,像出鞘的細刃。

分工已定,三人各自行動。柴房裏,只剩下昏迷的王氏和滿地狼藉,以及一股無聲滋長、愈發堅韌的鬥志。

後山三岔口附近的老槐樹,樹冠如蓋,投下大片陰涼。蘇然趕到時,一個穿着灰色短打、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普通的漢子已經等在那裏,正有些焦躁地四處張望。正是留言的“試水人”。

“這位師兄,久等了。”蘇然上前,拱手道。

“試水人”轉過身,打量了一下蘇然,鬆了口氣:“你就是‘盲盒小販’?我還以爲你不來了。”

“有點小事耽擱,讓師兄見笑。”蘇然露出歉意的笑容,開門見山,“師兄留言所說的‘甘甜水’方子,不知可否詳談?”

“試水人”見蘇然爽快,也放鬆了些:“我叫趙鐵柱,大家都叫我鐵柱。那方子是我老家山裏獵戶用的,趕路時找不到好水,就用三種野草泡水,能去土腥,帶點回甘。”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就是些不值錢的玩意,我看你們那驅蟲草粉好像有點用,想換點,夏天蚊子多,省得咬。”

蘇然點頭:“驅蟲草粉的原料是艾草、薄荷和一種叫‘七裏香’的野花,曬混合搗碎即可。比例大概是三比二比一。我們可以提供一小包成品,或者告訴你具體在哪片山坡能找到這些草。”

趙鐵柱眼睛一亮:“成品最好!我自己找麻煩。那方子我說給你聽:需要‘甘草’(不是藥材那種,是後山一種藤蔓的胖)、‘酸漿草’的嫩莖、還有‘淡竹葉’,取等份,洗淨,用石頭砸出汁,混在清水裏泡一會兒就行。甘草後山西坡很多,酸漿草溪邊就有,淡竹葉山陰處常見。”

蘇然仔細記下,這三種植物他有些印象,確實都是常見雜草。這方子實用性很強,尤其對他們這些常喝劣質井水、溪水的人。

“多謝鐵柱師兄。”蘇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大約兩湯匙分量的驅蟲草粉,“這是成品,師兄先用着。若效果好,以後我們可以長期交換。我們也在收集各種類似的小竅門、土方子。”

趙鐵柱接過布包,聞了聞,濃鬱的艾草薄荷味讓他精神一振,滿意地點頭:“成!你們這盲盒是挺有意思,以後再有啥新奇玩意兒,記得告訴我一聲。”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看你們昨天生意不錯,今天怎麼沒出攤?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蘇然心中一動,苦笑道:“師兄明眼人。小本生意,剛冒頭,就有人看不慣了。”

趙鐵柱了然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同情,又夾雜着些許同病相憐的憤懣:“這鬼地方……唉,你們小心點。李扒皮那夥人,心黑着呢。”他沒再多說,顯然也不想惹麻煩,揣好驅蟲草粉,匆匆告辭了。

蘇然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默默記下了“趙鐵柱”這個名字和這份善意提醒。雖然只是簡單的信息交換,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證明他們的“信息收購”策略有效,並且能積累下初步的、中立偏友善的人際關系。

與此同時,林楓也開始了他的“聯絡員”工作。

他首先找到了正在靈田附近糞池邊唉聲嘆氣、清洗糞桶的張大山。林楓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了來意:他們三人搞了個小聯系網,用特殊方式傳遞簡單消息,爲了互相照應,想問張大山願不願意加入。

張大山一開始是懵的,甚至有些警惕。但當林楓拿出那對灰撲撲的感應石掛墜,並當面演示了在十步之內通過特定節奏注入微靈,能讓另一塊石頭產生微弱溫感時,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漢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是仙家手段?”他聲音發顫。

“不是,是廢棄法器殘片,沒什麼大用,只能傳個‘平安’、‘危險’的信號。”林楓實話實說,“但對我們來說,夠用了。蘇然說,多個人,多份照應。尤其是張大伯您懂得多,萬一我們遇到靈肥方面的問題,還能請教您。”

最後這句話,說到了張大山心坎裏。他感覺自己那身“臭烘烘”的本事,居然被人看得起,心裏頓時涌起一股熱流。再加上這神奇的小石頭,讓他仿佛觸摸到了一絲超越挑糞命運的、微弱的不同。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接過了那塊屬於他的感應石掛墜,笨拙地學着林楓教的節奏和含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涼的石頭,他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說服陳雨則稍微費了點功夫。林楓在西區女役房外等了很久,才等到陳雨做完活計回來。陳雨見到林楓很驚訝,尤其是當林楓說明來意,並拿出感應石時,她更是滿臉疑惑和戒備。

林楓沒有多說,只是將蘇然關於她手腕問題的初步解決方案說了出來:他們正在尋找可能有效的廉價草藥偏方,並且他正在嚐試制作一個不需要靈力、依靠機械結構產生輕微震動的按摩石,希望能幫她緩解滯澀感。

聽到這裏,陳雨的戒備才稍稍放鬆,眼中流露出驚訝和一絲感動。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對方竟然真的記在心裏,並且付諸行動。

“這石頭……真能傳訊?”她接過感應石,仔細感受着裏面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殘留回路,作爲一名前煉器學徒(哪怕是被退回的),她比張大山更清楚這殘片的原理和極限,但也正因爲如此,她才更覺得巧妙——用幾乎無價值的垃圾,實現有限但實用的功能。

“距離很短,只能傳簡單信號。”林楓解釋,“但關鍵時刻,或許有用。蘇然說,師姐你懂靈植,以後我們若遇到相關的問題,可能還需要請教。”

陳雨沉默了片刻。她獨來獨往慣了,因爲“被退回”的身份,也備受冷眼。突然有人邀請她加入一個隱秘的小團體,還承諾幫她解決問題,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帶着一點誘人的溫暖。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將感應石掛墜仔細收進懷裏:“我明白了。替我謝謝蘇然師弟。按摩石……我很期待。”她頓了頓,補充道,“關於通絡,我倒是想起靈植堂一本舊筆記裏提過一種叫‘活脈草’的野草,對疏通細微經脈有些效果,不算靈藥,但比普通草藥強。後山北面陰溼的岩縫裏偶爾能見到,葉子是紫色的,很好認。你們可以留意一下。”

一條有價值的信息作爲回饋。林楓記下,道謝後離開。

至此,由蘇然、林楓、王二、張大山、陳雨組成的五人,依靠三對感應石殘片(蘇然和林楓共用一對效果最好的,王二、張大山、陳雨各持一塊能與蘇然手中“主石”配對的副石),一個極其簡陋、通訊距離有限、信號簡單的“底層互助通訊網”,算是初步搭建起來了。

雖然它微弱得像風中的蛛絲,但終究是一張網,將五個原本孤立的點,連接在了一起。

傍晚,王二回來了,臉色灰敗,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小布包——裏面是他們最後的七枚銅錢(交完三十枚後剩下的兩枚加上林楓的五枚)。

“交……交上去了。”王二的聲音空洞,“賬房先生收了錢,記了賬,什麼也沒說。馬臉……就在旁邊看着,冷笑。”

柴房裏,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那堆代表着希望和心血的盲盒材料,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和諷刺。

蘇然默默接過那七枚銅錢,放在地上。又拿出今天從趙鐵柱那裏換來的“甘甜水”方子,陳雨提供的“活脈草”信息,以及林楓匯報的與張大山、陳雨成功建立聯系的情況。

一邊是冰冷的掠奪和僅剩的七枚銅錢。一邊是剛剛織起的、微弱的人際網絡和兩條或許有用的信息。

“我們還有這個。”蘇然指了指那幾張記錄信息的樹皮,又指了指林楓剛剛調試好的、放在一邊的三對感應石。

王二看着那七枚銅錢,又想起早上馬臉的威脅,眼淚再次涌了上來,他猛地蹲下身,抱住頭,壓抑地哭出聲:“三十枚……我娘的藥錢……下一副藥怎麼辦……我們辛苦一天,賺十塊被抽八塊……這子還有什麼過頭!”

林楓抿着嘴,眼神晦暗。

蘇然聽着王二的哭聲,看着他瘦削顫抖的肩膀,腔裏那股壓抑了一整天的寒意和怒火,終於慢慢沉澱、凝聚,化作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決絕。

他走到王二身邊,蹲下,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王二,別哭了。”

王二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蘇然的目光穿過破窗,望向遠處暮色中那若隱若現、仙氣繚繞的內門山峰,眼神銳利得像要刺破什麼。

“這口氣,我們記下。這錢,我們當喂了狗。”

“但這樣的子,絕不會一直過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二和林楓,牙齒輕輕咬合,發出輕微的“咯”一聲。

“李扒皮敢這麼抽,是因爲我們只能在地上撿食。”

“想要不被抽筋剝皮……”

蘇然的語氣斬釘截鐵,帶着破釜沉舟的寒意:

“我們得攀高枝。”

“攀一個,讓他們不敢輕易伸手的高枝。”

夜色,徹底吞沒了破柴房。但那雙在黑暗中亮起的、不甘屈從的眼睛,卻比任何星辰都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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