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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懷孕了?
那個男人的?
宋硯鬆開手,從口袋裏摸出一煙點上。
“孩子不是我的,是那個暴發戶的。”
“但是林婉不能未婚生子。這幾年她在這個圈子裏本來名聲就不好,要是再生個父不詳的孩子,她這輩子就毀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穿透煙霧,直直地釘在我身上。
“我不能不管。”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所以呢?你要喜當爹?你要給那個暴發戶養孩子?”
宋硯皺了皺眉,似乎不喜歡我這麼粗俗的說法。
他掐滅煙頭,走到我面前。
“寧寧,你最善良了。”
“我們如期結婚。等婉婉把孩子生下來,就記在我們名下。”
“對外就說是你的孩子。”
“你來當媽媽。”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還沒等我反駁,他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刀。
“爲了對這個孩子視如己出,也爲了讓婉婉放心,我們婚後就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專心養這一個。”
“反正你也不太喜歡小孩,這對大家都好。”
我被氣笑了。
讓我給他的前妻養私生子?
還要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
“宋硯,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我指着門口,手指都在顫抖。
“分手!現在!立刻!馬上!帶着你的前妻和她的野種給我滾!”
宋硯的臉沉了下來,眼神中帶着一絲慌亂。
“姜寧,你變得太尖銳了。我是在跟你商量,是爲了咱們這個家好!”
“你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算了,你現在情緒太激動,我不跟你吵。婉婉需要安胎藥,我去給她買藥。”
“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我的話。”
宋硯摔門而去。
那一聲巨響,震得牆上的婚紗照都歪了。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試圖壓下心頭的劇痛。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就在我準備收拾行李離開時,客房的門開了。
一直躲在門外偷聽的林婉走了進來。
她穿着我的拖鞋,臉上掛着微笑。
“姜寧姐,你也別怪硯哥,他就是太重情義了。”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
手悄悄伸進了寬大的衣袖裏,似乎在捏碎什麼東西。
走到我面前時,她突然臉色一變。
那張原本得意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痛苦地捂着肚子尖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孩子......”
一灘鮮紅的液體,順着她的腿,流到了地板上。
觸目驚心。
我愣住了。
這是演戲吧?
剛才還好好的。
可是那血紅得刺眼,味道腥甜。
萬一是真的呢?
雖然我恨她,但同爲母親我沒辦法看着一條未出世的生命流逝。
我下意識地蹲下身,想要查看她的情況。
“你......你沒事吧?”
就在我的手剛碰到林婉衣角的那一刻。
大門被猛地推開。
去而復返的宋硯沖了進來。
“姜寧!你敢!”
他沖過來二話不說,揚起手,給了我一巴掌。
“姜寧!你竟然敢傷她!”
“如果孩子有事,我讓你償命!”
那一巴掌打得極重。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從地上爬起來的。
世界終於安靜了。
可我的肚子卻開始吵鬧。
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從我身體裏流逝。
我低下頭。
淺色的羊絨地毯上,蜿蜒着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我懷孕了。
四周前查出來的,但我沒告訴宋硯。
我想着等婚禮那天給他一個驚喜。
可現在。
孩子的親生父親,爲了護着前妻,親手給了我一巴掌。
救護車呼嘯而來。
意識模糊中,我被推進了急救室。
隔壁病房,傳來了宋硯的聲音。
語氣溫柔,小心翼翼。
“別怕,婉婉,醫生說是皮外傷,沒事的......”
“那點血是擦破了皮,孩子很好,別哭。”
呵。
皮外傷。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聽着這諷刺的安撫。
麻藥推進身體。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眼。
我看見護士拿着手術單,焦急地沖出去找家屬。
“病人大出血!家屬呢!怎麼還沒來!”
隔壁病房。
宋硯正心疼地握着林婉的手,給她擦眼淚。
林婉還在哭訴那點大腿內側的“擦傷”,說是姜寧推倒她時刮到的。
醫生有些無語,遞過來一張輕傷處理單。
“籤個字吧,再晚點傷口都愈合了。”
宋硯接過鋼筆,正準備籤字。
心髒突然毫無預兆地緊縮了一下。
突然。
急診科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醫生拿着病危通知單沖了進來。
“你是姜寧的家屬嗎?”
宋硯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我是她未婚夫......”
醫生直接把沾血的單子拍在他口。
“她在隔壁做清宮手術,病人大出血,孩子保不住了!”
“快點過來籤字救人!晚了大人也沒了!”
宋硯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