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2 月 28 日的晨光,裹着古鎮槐樹枝頭剛冒的新芽香。我坐在書桌前,指尖反復摩挲着作文競賽的答辯提綱 —— 紙頁邊緣被江馳用紅筆標滿了 “注意語氣”“舉槐樹葉例子” 的小注,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槐樹葉圖案,像他隨時在身邊提醒我。
“晚晚!江馳來送你了!” 媽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趕緊把提綱夾進《席慕容詩集》,抓起床頭的槐花香薰 —— 陶瓷罐上 “晚 & 馳” 的刻字在陽光下泛着軟光,是江馳上次送我的,說 “想我的時候就聞聞,像我在你身邊”。
跑到客廳時,江馳正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提着兩個鼓鼓的帆布包,穿着件淺灰色的沖鋒衣,頭發梳得整齊,額前碎發沾着點晨露。“早啊,” 他伸手幫我拂掉發尾沾的槐樹葉,把其中一個帆布包遞給我,“左邊口袋是阿姨做的槐花糕,餓了就吃;右邊是我整理的答辯小貼士,你忘詞的時候就看一眼;最下面有個小盒子,是給你準備的驚喜,答辯完再打開。”
我接過帆布包,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的,卻帶着讓人安心的溫度。蘇沐從巷口跑過來,書包上的槐花瓣鑰匙扣晃得厲害,手裏舉着張漫畫:“林晚!我畫的‘答辯必勝圖’!你看 —— 你站在台上,江馳在台下舉着加油牌,我在旁邊彈吉他,保證你答辯順利!”
漫畫上的我們都笑得眉眼彎彎,背景是省城的槐樹林,旁邊寫着 “鐵三角永遠贏”。我忍不住笑,把漫畫折好放進帆布包:“謝謝你們,有你們在,我一點都不緊張了。”
江馳幫我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又從口袋裏拿出個淺紫色的發繩 —— 和我去槐花園那天的發繩一樣,上面綴着小小的槐花裝飾:“答辯的時候扎這個,精神點,也…… 也跟我送你的裙子配。” 他的耳尖有點紅,說完趕緊別過頭,假裝看槐樹枝。
媽媽提着行李箱走出來,裏面裝着我答辯要穿的淺紫色連衣裙和備用的毛衣:“到了省城記得給家裏打電話,江馳你也是,研學營別太累,照顧好自己。” 我們點點頭,跟着媽媽往汽車站走,風裏的槐芽香飄過來,混着晨光的暖,像在送我們開啓新的旅程。
坐上去省城的汽車時,江馳坐在我旁邊,手裏拿着研學營的資料,卻沒心思看,反復跟我交代:“答辯前別喝太涼的水,嗓子會啞;遇到不會的問題別慌,就說‘這讓我想起槐樹下的故事’,把話題引到你熟悉的地方;我到了研學營就給你發定位,要是能出來,我第一時間去找你。”
我點點頭,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聞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槐花香薰的味道:“你也別太拼,實驗室再忙也要吃飯,我每天晚上給你發消息,跟你說答辯準備得怎麼樣。” 蘇沐坐在前面,回頭朝我們做了個鬼臉:“你們倆能不能別秀恩愛了!我還在這兒呢!” 我們忍不住笑,車廂裏的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汽車到省城車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江馳的研學營在城東的科研院,我的答辯酒店在城西,剛好橫跨整個市區。“我先送你去酒店,” 江馳提起我的行李箱,“安頓好我再去科研院報道,不然我不放心。”
我搖搖頭:“不用了,你快去報道吧,別遲到了,我自己能行,到了給你發消息。” 蘇沐也幫腔:“就是!江馳你快去!我陪林晚去酒店,保證把她安全送到!” 江馳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個小小的鑰匙扣 —— 槐樹葉形狀的,刻着 “馳” 字:“這個給你,要是遇到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能出來。”
我們在車站門口分開,江馳往城東走,背影在人群裏越來越小,我攥着槐樹葉鑰匙扣,心裏有點空落落的。蘇沐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擔心!他肯定會找機會來看你的!我們先去酒店,我幫你練答辯!”
到酒店安頓好後,蘇沐幫我模擬答辯 —— 他扮演評委,拿着我的提綱提問,我站在房間的窗邊,對着外面的槐樹枝練習回答。“這裏要更自信點!” 蘇沐皺着眉,“你就想,江馳在下面看着你,你不能讓他失望!”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窗外的槐樹枝在風裏輕輕晃,像在給我鼓勁。
晚上八點,江馳發來視頻,背景是科研院的宿舍:“我報道完了,宿舍有四個人,都是其他市的學生,人都很好。明天早上有開營儀式,下午進實驗室,我跟老師說了,要是晚上沒事,我去找你,帶你去吃省城有名的槐花糕。”
我點點頭,把白天練習的答辯內容跟他說,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打斷我:“‘槐樹下的約定’這裏可以再加點細節,比如我們埋心願卡時的天氣,蘇沐畫的漫畫,這樣更真實。” 我們聊到快十點,蘇沐在旁邊打哈欠:“你們倆能不能早點睡!明天林晚還要早起準備答辯呢!” 我們才依依不舍地掛了視頻。
3 月 1 號早上,江馳發來開營儀式的照片 —— 他穿着白色的實驗服,站在科研院的槐樹下,手裏舉着營旗,笑得很燦爛。我給他回復:“加油!我今天會好好練答辯,等你晚上來。” 然後就跟着蘇沐去答辯場地熟悉環境。
答辯場地在一所大學的禮堂,舞台背景是淡藍色的,上面寫着 “全國青少年作文競賽決賽”。我站在台上,試着說了遍開場詞,聲音有點發虛,蘇沐在台下揮着手喊:“大點聲!你寫的故事這麼好,要讓所有人都聽到!”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台下空着的座位,想象江馳坐在那裏,聲音漸漸堅定起來。
下午練習時,我突然收到江馳的消息:“對不起,晚上實驗室有臨時實驗,可能沒法去找你了,你別失望,明天答辯我肯定想辦法去。”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手裏的提綱差點掉在地上,蘇沐趕緊走過來:“別難過!他肯定也不想的!明天答辯我幫你錄像,讓他看回放,一樣的!”
我點點頭,卻還是有點失落,晚上練習時總走神,滿腦子都是江馳在實驗室裏忙碌的樣子。直到睡前,江馳發來消息:“我跟老師請假了,明天答辯結束後,我肯定去找你,給你帶最正宗的槐花糕,別生氣好不好?” 我回復 “我沒生氣,你注意安全”,心裏卻悄悄期待着明天的見面。
3 月 5 號答辯那天,我早早起床,換上淺紫色的連衣裙,扎上江馳送的發繩,對着鏡子反復練習微笑。蘇沐幫我拿着答辯提綱,嘴裏念叨着 “別緊張”“加油”,我們剛走到禮堂門口,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 周曉彤從出租車裏下來,手裏提着個大大的袋子:“我來給你加油啦!江馳跟我說你今天答辯,我特意從市區高中過來的!”
我驚喜地抱住她,心裏的緊張瞬間散了一半。周曉彤從袋子裏拿出個槐葉形狀的胸針:“這是我昨天做的,給你當幸運符,肯定能答辯順利!”
答辯開始後,我是第十個上場。坐在候場室裏,我手裏攥着槐樹葉鑰匙扣,手心全是汗。前面的選手一個個上場、下場,我的心跳越來越快,直到聽到主持人念我的名字:“接下來有請 10 號選手,林晚,帶來《槐樹下的約定》的答辯!”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台,目光掃過台下 —— 周曉彤和蘇沐坐在第一排,手裏舉着 “林晚加油” 的牌子;中間的評委們都在認真看着我;突然,我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 江馳坐在最後一排,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手裏拿着個油紙袋,正朝我揮手,眼裏滿是笑意。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卻趕緊穩住情緒,按照練習的內容開始答辯:“我的作文《槐樹下的約定》,寫的是我和兩個好朋友在古鎮老槐樹下的故事……” 我講我們埋心願卡、排練詩會、跨校互助的事,講江馳送我槐花香薰、蘇沐畫漫畫加油的事,講槐樹葉裏藏着的青春約定。
評委們聽得很認真,有個老奶奶笑着問:“你說的槐樹葉,現在還在嗎?” 我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周曉彤送的槐葉胸針:“這是我朋友昨天做的槐葉標本,就像我們的約定一樣,永遠不會變。” 台下響起掌聲,江馳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答辯結束後,我剛走下台,江馳就跑過來,手裏的油紙袋還冒着熱氣:“我早上跟老師請假,跑了三條街才買到的槐花糕,快嚐嚐,還是熱的。” 他打開袋子,裏面是切成小塊的槐花糕,米白色的糕體裏嵌着細碎的槐花瓣,甜香瞬間飄了出來。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像媽媽做的味道,也像江馳的味道。周曉彤和蘇沐湊過來,伸手就抓:“我們也要吃!江馳你也太偏心了!只給林晚帶!” 江馳笑着拿出另一袋:“早給你們留了,別搶。”
我們四個坐在禮堂外的槐樹下,吃着槐花糕,聊着答辯和研學營的事。江馳說實驗室的教授很喜歡他,讓他跟着做一個關於 “新型環保材料” 的項目;周曉彤說市區高中的槐樹林快開花了,等我們回去就辦第二次文學節;蘇沐說他畫了新的《鐵三角省城奇遇記》漫畫,回去就給我們看。
夕陽落在槐樹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江馳突然從口袋裏拿出個小小的盒子,遞給我:“答辯前沒來得及給你,這是我在科研院門口的小店買的,裏面是一對耳釘,和你的槐樹葉吊墜很配。”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銀色的槐樹葉耳釘,上面刻着小小的 “晚” 字,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很喜歡,謝謝你。”
晚上送我回酒店時,江馳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實驗室教授打來的。掛了電話,他的臉色有點復雜:“教授說我很有天賦,想讓我留下來參加一個爲期兩個月的重點項目,跟着他做研究,還能去北京的實驗室參觀。”
我的心裏瞬間沉了一下,手裏的耳釘盒子差點掉在地上:“兩個月?那你要推遲回古鎮高中了?” 江馳點點頭,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也很糾結,這個項目能學到很多東西,對以後考大學有幫助,可我不想跟你分開這麼久,更不想錯過古鎮的槐花開。”
蘇沐和周曉彤走在前面,回頭看我們,眼神裏帶着擔心。江馳繼續說:“教授給我三天時間考慮,要是答應,就要留在省城;要是不答應,下周就能回古鎮高中,繼續跨校交流,每月見一次。”
我看着他,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着 —— 一邊是他的夢想,一邊是我們的約定,可我知道,不能因爲舍不得,就讓他放棄難得的機會。“你答應吧,” 我深吸一口氣,笑着說,“兩個月很快,我們可以每天視頻,我會拍古鎮的槐花給你看,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在老槐樹下吃槐花糕,一起辦文學節。”
江馳的眼睛有點紅,伸手抱了抱我:“真的嗎?你不會怪我嗎?” 我搖搖頭,把臉埋在他的懷裏:“我怎麼會怪你?你的夢想比什麼都重要,我們的約定可以等,可機會不能等。”
回到酒店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寫下:“今天答辯很順利,江馳克服困難來給我加油,還送了我槐樹葉耳釘。他收到了教授的邀請,要留在省城參加兩個月的項目,我支持他,雖然舍不得,可我知道這對他好。希望這兩個月快點過,希望春天槐花開的時候,他能回來,我們一起在老槐樹下慶祝。”
寫完後,我把耳釘戴在耳朵上,看着窗外的槐樹枝 —— 月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層銀霜,枝頭的新芽已經很綠了,再過不久就能開花。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打來的:“晚晚,答辯順利嗎?對了,古鎮高中的張老師給你打電話,說有個‘全國中學生文學夏令營’,下個月在古鎮舉辦,想讓你當志願者,負責槐樹林的活動策劃,你願意嗎?”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 文學夏令營!在古鎮!還能策劃槐樹林的活動!可轉念又有點擔心:夏令營在 4 月,剛好是江馳參加項目的時間,他不能回來,我一個人能做好嗎?而且策劃活動需要很多時間,會不會影響我的學習?
掛了電話,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耳朵上的槐樹葉耳釘在月光下泛着光。心裏藏着個小小的疑問:我該答應張老師嗎?要是答應了,就能在古鎮的槐樹林裏辦活動,延續我們的故事;要是答應了,又會因爲江馳不在而有點遺憾。這個選擇,像之前的交流營一樣,讓我有點糾結,可我知道,不管選什麼,江馳、蘇沐和周曉彤都會支持我。
月光落在日記本上,槐樹葉的標本夾在紙頁間,像在跟我約定。我心裏想着:明天一定要給張老師答復,不管選什麼,都是爲了我們的 “鐵三角”,爲了我們在槐樹下的故事。而江馳的項目選擇,還有文學夏令營的邀請,像即將綻放的槐花苞,藏着未知的美好與挑戰,等着我們在春天一起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