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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嬌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蕭宴安。
他側對着她,看也未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太後震怒,“來人!將謝氏拖下去,關入掖庭刑所!”
謝承嬌被拖走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蕭宴安正微微彎腰,低聲對啜泣比劃的任歲歲說着什麼,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和耐心。
掖庭的三,如同在煎熬。
她被分派了最髒最累的活,稍有遲緩,監工的鞭子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粗糙的麻布衣服摩擦着皮開肉綻的後背,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第三傍晚,她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上。
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恍惚間,她似乎感到自己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猛地抱起。
急促的呼吸噴在她頸側,一個酷似蕭宴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嬌嬌!嬌嬌!”
是蕭宴安?不,不可能。
他厭她入骨,此刻正該陪着任歲歲,怎會出現在這肮髒的掖庭刑所?
定是幻覺。
謝承嬌陷入昏沉的夢境。
夢裏光影交錯,她夢到是盛夏蕭宴安遞來的冰涼酥酪,夢到寒冬蕭宴安遞來的帶露蓮蓬,夢到第三次大婚那夜,紅燭下他握住她的手,眼神亮得驚人:
“從今往後,我們好好過子吧。”
可這溫暖很快就被門外的說話聲吵醒。
謝承嬌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躺在偏殿的床榻上,身上換了淨的中衣,傷口似乎也被重新上藥包扎過。
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她強忍劇痛掙扎着起身,赤足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月色下,荷花池邊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任歲歲,另一個,則是個穿着黑袍的神秘人。
任歲歲臉上全無平半分怯懦柔弱,聲音清晰而陌生:
“師父,當初多虧您設計讓蕭宴安墜崖,我再‘巧合’施救。如今他對我深信不疑,幾乎言聽計從。”
謝承嬌心頭猛然一驚。
任歲歲她不是啞巴!
黑衣人聲音低沉:“做得不錯,但還不夠。必須盡快取得他全部的信任,拿到北境的邊防部署圖。到時候我部大軍攻破長安,指可待!”
謝承嬌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原來任歲歲接近侯府,背後竟然隱藏了這麼大一個陰謀!
她心神劇震,腳下不小心絆到了門邊一個廢棄的花盆。
“咔噠”一聲響。
“誰?!”
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任歲歲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了旁邊冰冷刺骨的荷花池!
巨大的落水聲和任歲歲在水中撲騰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巡夜的護衛。
“有人落水了!”
“是任姑娘!”
紛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中,蕭宴安的身影第一個沖到了池邊。
他毫不猶豫地跳下水,很快將瑟瑟發抖的任歲歲抱了上來。
任歲歲蜷縮在蕭宴安懷裏,臉色青白,嘴唇顫抖,然後急切地用手比劃起來。
蕭宴安順着她的手勢看向謝承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謝承嬌!是你把歲歲推下水的!?”
謝承嬌心急如焚:“蕭宴安你清醒點!任歲歲她不是啞巴!我剛才親耳聽到她說話了,她接近你是爲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宴安厲聲打斷。
“夠了!謝承嬌,你從前怎麼跟我鬧和離,我都可以忍!如今我跟歲歲又沒有什麼!你屢次三番傷害歲歲,簡直不可理喻!”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來人!把夫人送到後山的小黑屋,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那是侯府廢棄的柴房,因常年陰溼,裏面有蛇。
謝承嬌瞬間面無血色,她最怕的就是蛇!
“不!蕭宴安!你聽我說!是真的!”
她試圖掙扎,卻被兩名護衛毫不留情地架起。
隨着小黑屋的門落鎖,地上扭曲爬行的黑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謝承嬌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
再次恢復意識時,她發現自己雙手被縛,躺在一輛飛馳的馬車裏。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她看見駕車的人那熟悉的背影——
是蕭宴安!
蕭宴安回頭,語氣淡漠:
“歲歲被山賊擄走了,他們......指名要你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