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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歲歲臉色瞬間慘白,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被泫然欲泣的委屈取代。
“宴安哥哥......多虧了你這些子爲我尋來那麼多名貴的藥材,悉心調養,我的嗓子其實已經好了。我原想等再好些,給你一個驚喜的......”
若是從前見她這般模樣,蕭宴安定然深信不疑,甚至會心疼地將她摟入懷中安慰。
可此刻,他心頭卻像是堵着一團亂麻。
謝承嬌當衆以先帝聖旨求和離的消息,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竄了上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相信她,只是板着臉扔下一句:
“此事,等我回來再說。”
蕭宴安丟下這句話,便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他一路策馬狂奔,風馳電掣般趕到京郊官道。
遠遠便看見皇帝的儀仗停駐,而謝承嬌正跪在御輦前,背脊挺得筆直,即便隔着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決絕。
皇帝的聲音不怒自威。
“......謝氏,先帝賜此空白詔書本是殊恩,你當真要用在此處?蕭謝兩家聯姻多年,關乎甚大,朕再問一次,你爲何非要和離?”
謝承嬌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鞋子不合腳便該丟掉。而不是一次次縫補,自欺欺人地以爲還能穿。臣婦與蕭宴安,便是如此。”
“六年光陰,三離三復,早已磋磨殆盡。強留,不過徒增怨懟,於家於國,皆無益處。”
皇帝默然片刻,目光掃過那聖旨上先帝熟悉的印信,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也罷。既是先帝允諾,你意已決......那就隨你們......”
“陛下!不可!”
蕭宴安猛地沖到御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打斷了皇帝的話。
他發冠微亂,氣息未勻,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惶急,目光死死鎖住謝承嬌蒼白卻漠然的側臉。
“不能離!陛下,臣......臣不同意和離!”
皇帝眉頭緊鎖,目光在跪着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帶着明顯的不悅:
“蕭宴安,謝承嬌,你們夫妻二人,一個拿着先帝聖旨鐵了心要和離,一個又跑到朕跟前說不能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到底意欲何爲?把朕和這朝堂規矩,當成兒戲不成?”
謝承嬌聽到蕭宴安的聲音,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陛下明鑑。和離之事,是臣婦一人的意願。至於他說的——”
謝承嬌終於側過臉,極淡地瞥了蕭宴安一眼,那眼神空寂如深秋寒潭。
“不作數。今,只有先帝聖旨說了算。”
蕭宴安被她這毫無波瀾的一眼看得心頭劇震,那股陌生的恐慌感越發強烈。
他猛地轉向她,眼底滿是困惑:
“爲什麼?嬌嬌,你告訴我爲什麼突然來這一出?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要好好過子嗎!是,我是照顧歲歲,可那只是因爲救命之恩!我跟她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爲什麼就是不信?爲什麼一次又一次要這樣我?得我們走到這一步?”
謝承嬌嘆了口氣。
“蕭宴安,不是非得發生什麼,才叫有什麼。”
“任歲歲一句心慌,你便能丟下遍體鱗傷的我,立刻陪她去買一塊桂花糖糕。大火那,你看得到她在側院受驚,卻看不到我被橫梁壓住,呼救無門。盤龍山上,你可以爲了換她平安,親手將我送入賊寇手中。布防圖失竊,你甚至不願聽我一句辯解,便認定是我所爲,軍棍加身......”
她每說一句,蕭宴安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蕭宴安,不是只有肌膚之親才叫背叛。你的每一次選擇,你的信任給了誰,你的守護給了誰,你的耐心又給了誰......這些點點滴滴,早就將我們之間那點本就微薄的情分,磨得一點不剩了。”
她眼神裏沒有了恨,也沒有了怨,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倦怠。
“這些年,因着父母之命,因着朝堂利益,因着陛下金口,我們被綁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消耗。我累了,蕭宴安。我真的累了。就讓我們放過彼此吧。”
蕭宴安看着謝承嬌的眼睛,那雙曾經明亮靈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邊的疲憊。
他心頭猛地一墜,終於清晰地意識到。
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心死,徹底放手。
皇帝高坐御輦之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終於開口,一錘定音:
“既如此,謝氏持先帝聖旨請願,心意已決,朕不能違背先帝諾言。那就準許你們和離,自此婚嫁各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