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後,宋聽禾和母親被送到山頂的寺廟。
徐薇介紹的大師捻着佛珠,指向大殿中央堅硬的青石板:
“母女二人叩首九百九十九次,次次額頭觸地,爲子祈福。”
九百九十九個響頭?
宋聽禾猛地看向陪同前來的溫庭安和依偎在他身側的徐薇。
“我媽那天受傷頭還在暈,不能磕。我磕雙份,行不行?”
大師眼皮都沒抬:“骨血至親,缺一不可。”
溫庭安蹙着眉,看着面色慘白的林母和宋聽禾眼中的哀求,有些猶豫。
徐薇輕輕拉了他的衣袖,“大師說得對,爲了孩子,宋小姐和伯母就辛苦一下吧。”
溫庭安的臉色重新變得冷硬,他對宋聽禾命令道:
“聽大師的,這是唯一的機會。”
“溫庭安,你看不出來這是故意刁難嗎?”
宋聽禾嘶聲喊道。
“夠了!”溫庭安的耐心耗盡,“是你口口聲聲說爲了孩子什麼都願意做,現在又推三阻四,你到底想不想救孩子?”
“小禾,”母親渾濁的眼裏含着淚,“爲了孩子,媽能撐住。”
第一下,她的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痛,但更多的是心被撕裂的痛。
第二下,第三下......她們在溫庭安和徐薇的注視下,一下又一下地將頭砸向地面。
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宋聽禾的額頭很快紅腫起來,繼而破皮,滲出血絲。
她咬着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孩子,媽媽在救你。
母親的情況更糟。
她伏在地上吐出了一灘酸水,頭一歪暈了過去。
“媽!”
宋聽禾撲過去抱住母親,“快叫醫生!”
溫庭安皺緊眉頭,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母,又看向佛像。
徐薇湊近他耳邊,輕聲說:“溫總,大師說了不能中斷,否則功虧一簣。”
溫庭安眼神一凜,對旁邊待命的保鏢示意:“把她扶起來,繼續。”
宋聽禾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溫庭安,你還有沒有人性?我媽暈倒了,她會死的!”
“那就快點磕完!”溫庭安的聲音充滿不耐煩,“別浪費大家時間!”
最後的話刺穿了宋聽禾最後一絲幻想。
她看着無意識叩首的母親,看着溫庭安冷酷的臉,看着徐薇眼中的惡毒。
世界在她眼中徹底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她重新跪正,將流着血的額頭狠狠地撞向堅硬的石板。
咚——咚——咚——
三百七十一......五百零二......七百八十三......九百九十九。
宋聽禾渾身脫力癱倒在冰涼的地上,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溫庭安。
“溫庭安,送我媽去醫院。”
溫庭安看着她滿頭滿臉血污狼狽不堪的模樣,眉頭緊鎖。
“休息好了就下山,車不會等你們太久。”
說完,他自然地摟過徐薇的肩膀揚長而去。
宋聽禾看着他們走遠的背影,咬着牙強撐着背起母親。
可剛邁出大殿的門檻,她一腳踩空從數十級的陡峭石階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堅硬粗糙的石階邊緣剮蹭過她的身體。
意識模糊間,她看到溫庭安俯在徐薇耳邊說着什麼,她笑得那麼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