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阮慎明顯怔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捧在臉上的手移到脖子上蓋住,就像急於遮住醜陋的痕跡。
“沒事,是我昨天不小心蹭到了……”
阮慎移開目光,微微低頭。
他不擅長說謊,總是會轉動眼珠,不敢看別人的眼睛,害怕讓人一眼看出破綻。
可是即使企圖掩蓋自己內心的慌張,這拙略的借口還是讓嚴川白第一時間就知道阮慎沒有說實話。
但是阮慎不想說,他也不會再繼續問。
“你的脖子後面也紅。”嚴川白突然跳過這個話題,提醒他道。
“嗯?”阮慎的手沒有挪開,依然保持着蓋着脖子的姿勢,然後伸出指尖探了探那塊。
他摸到了那塊觸感並不明顯的傷口,整個手心一抖。
差點快忘了,自己脖子上還存在一道疤,掩埋着一段至今不敢回憶起的刻骨銘心之痛。
輕蔑、欺騙、手術台、令人崩潰的疼和撕心裂肺的喊叫……
任何時候想起來都會覺得很疼。
“怎麼了?”身邊傳來聲音。
愣神的阮慎回過神來,重新掛上笑容,“沒什麼,好像是有點不舒服,有點癢。”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撓,卻被嚴川白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碰。”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炸開,伴隨着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側頸。
阮慎頓時汗毛豎起,猛地扭頭。
嚴川白那張完美無缺的臉就停留在距離他兩厘米的地方,他一轉頭,直接變成了面對面,鼻尖湊着鼻尖。
琥珀色的眸子撞進視線,深邃得仿佛要把人絞進去。
阮慎再也淡定不下來,他緊張得往後靠向沙發角落,瞪圓了眼睛看着嚴川白,一臉防備。
嚴川白也意識到有些許冒犯,於是放開阮慎的手,然後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
阮慎結巴道:“沒……沒事。”
他只是害怕。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怕自己無法控制,會忍不住湊上去……
短短不到十秒鍾的時間,阮慎就被腦海中浮現的不切實際的想法驚嚇到迅速逃離。
“過敏了,不能撓,會變嚴重。”驚嚇之餘,他聽到嚴川白向他解釋。
是的,單純只是善意的提醒,不帶任何其他的意思。
所以阮慎做不到像嚴川白那樣淡定自若。
只能順着嚴川白的話磕磕巴巴:“好,好的。”
然後陡然站起來,局促的說道:“我該去做飯了。”
急匆匆走到一半又遽然停下。
因爲他好像忘記問廚房在哪裏了……
阮慎非常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家太大,他找不到廚房在哪。
嚴川白饒有趣味地盯着原地躊躇的“小兔子”,然後看到對方最後仿佛下定決心了一般轉過頭來,露出尷尬的笑意。
“我……我不知道廚房在哪。”
嚴川白沉默了片刻,突然低頭了一下。
阮慎站的遠雖然聽不到,但是嚴川白異樣的眼神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阮慎內心第一反應:他是不是在笑話我?
可是當嚴川白再次抬起頭走過來的時候,那個眼神又消失不見了。
“我帶你去。”
阮慎愣神兩秒,回答:“好。”然後聽話地跟在靠譜男人身後。
不得不說嚴川白真的很高,肩寬腰窄。阮慎跟他比起來直接小了一圈,男人的影子都能完全把他罩住,像一塊將他掩護得好好的盾牌。
所以嚴川白走在前面,阮慎本看不到前面的路。
當嚴川白停下來的時候,阮慎直接一頭撞上了前面的人牆,頓時鼻子一酸。
“唔。”
好硬啊。
他立馬捂住鼻子,眼睛生理性地泛紅,
嚴川白轉身,問他:“怎麼了?”
阮慎搖頭,但是那股酸麻勁兒還沒過去,導致他說不出話來。
嚴川白走過來,拿開他的手,查看。
阮慎下意識地昂起臉,被撞到的鼻尖微微泛紅,眼角也是紅紅的,帶着水光,看起來有點委屈。
不過幸好沒流血。
“很疼嗎?”嚴川白問他。
嚴川白握着他的手腕,因爲身高的差距,Alpha是低着頭看他。纖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小片陰影,給深邃的眼瞳蒙上一層意味不明的情緒。
對上男人的眼睛阮慎總會覺得不自在。
他垂下眼睛,他揉了揉鼻子,然後說道:“沒事,緩過來就不疼了。”
嚴川白從容地放開他。
阮慎卻像一個犯了錯誤被教訓的小孩,在嚴川白轉身之際偷偷將手背在身後,攥住剛才被握住的手腕。
那一圈熱熱的。
“東西都在冰箱裏,你隨便拿。”嚴川白對他說。
寬敞的廚房很大,很冷清,少了本應該具備的煙火氣,看起來像許久沒被人使用過。
對方應該經常不在家裏吃飯。
“嚴先生一般不在家裏吃飯嗎?”這麼想着,阮慎也就這麼問了。
“看出來了?”
阮慎歪頭,笑着說:“我猜的。”
嚴川白挑眉。
猜對了。
嚴川白雙手環靠在一邊,說:“其實我上周才回國,之前一直在國外,所以沒住這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水土不服,剛回來易感期就提前到來,導致之前找好的阿姨也推了。
易感期的時候嚴川白不喜歡有其他人在。
“您以前一直在國外?”阮慎問。
“嗯,大概十五年吧。”
阮慎很驚訝,圓圓的眼睛瞪大,“十五年?那您……你能習慣這邊的飯菜?”
他說:“突然換口味,會很難接受吧?”
阮慎對自己廚藝感到有點慌張。
他對西餐不是很了解。
“不會。”他聽到嚴川白說,“我在那邊也經常吃本土菜系。”
本來提起的心又放下了,阮慎小聲嘀咕:“那就好……”
不然他真的束手無策。
“你有什麼忌口的嗎?”他問。
嚴川白回答:“沒有。”
扭頭:“沒有?”
“嗯。”
阮慎覺得驚訝,在他的認知裏有錢人一般都很挑剔,就像嚴商予一樣,很難伺候。
但是沒想到對方好像並沒有那種架子。
頓時欣慰了不少。
阮慎拉開冰箱門,打算看看有什麼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