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顧衍那句關於“邏輯錯誤”和“情緒冗餘”的回應,像一記軟釘子,讓阮綿綿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空處。
她滿腔的怨憤無處發泄,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把自己關進了書房,用瘋狂的碼字來麻痹自己紛亂的思緒。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門鈴再次響起。阮綿綿以爲是快遞,沒多想就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卻不是穿着制服的快遞員,而是一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柳茹煙!!!
柳茹煙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兒套裝,手裏拎着限量款的鱷魚皮手袋,渾身上下每一處細節都寫着“精致”與“昂貴”。
她妝容完美,眼神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與毫不掩飾的倨傲和憐憫,仿佛來看望一個落魄的乞丐。
“阮小姐,別來無恙?”柳茹煙紅唇微勾,語氣輕柔,卻像毒蛇吐信。
阮綿綿身體瞬間僵硬,握着門把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她下意識地想關門,但柳茹煙已經優雅地向前一步,用鞋尖抵住了門縫,姿態強勢。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柳茹煙的目光越過阮綿綿,掃了一眼屋內,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隨即化爲更濃的譏誚,“阿衍走了,你一個人守着這空房子,滋味不好受吧?”
阮綿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讓柳茹煙看笑話。
“柳小姐有事?”她聲音澀地問。
柳茹煙輕笑一聲,自顧自地推開阮綿綿,踩着高跟鞋走進了客廳。
她環視着這間曾經屬於顧衍的公寓,目光最終落在客廳角落那台嶄新的“幻影S-Pro”投影儀上,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移開,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沒什麼大事,”柳茹煙轉過身,面對阮綿綿,雙手抱臂,“就是過來看看你。畢竟,阿衍生前,我們……關系匪淺。”
她刻意頓了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間。
阮綿綿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抿緊嘴唇不說話。
柳茹煙將她沉默當作軟弱,語氣越發刻薄:“說起來,真是替你感到不值。跟了阿衍三年,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他,結果呢?”
她說着,目光鄙夷不屑地上下打量着阮綿綿身上普通的家居服,搖了搖頭,“他這一走,你怕是連點像樣的‘分手費’都沒撈到吧?我聽說,周謹只給了你一個破U盤?”
“分手費”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阮綿綿的心窩。
她想起葬禮上自己只拿到U盤時,周圍那些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柳茹煙很滿意她的反應,繼續慢條斯理地往她傷口上撒鹽:“也是,阿衍那個人,看着冷情,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麼東西該給誰,他分得清清楚楚。不像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妄圖攀高枝,最後摔得粉身碎骨,連點補償都得不到,真是……可憐呐。”
她每一個字都在暗示,阮綿綿在顧衍心裏毫無分量,連死後都得不到半點憐惜和實惠,與她這個“關系匪淺”的白月光相比,雲泥之別。
阮綿綿渾身發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柳茹煙的話,完美地印證了她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猜測:她阮綿綿只是個替身,是個玩意兒,所以顧衍死後,她連獲得經濟補償的資格都沒有。
巨大的屈辱和心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但她死死咬着牙關,不肯在柳茹煙面前露怯。
“我的事,不勞柳小姐費心。”阮綿綿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沒什麼事,請你離開。”
柳茹煙看着她強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就是確認阮綿綿的落魄,並狠狠羞辱她,發泄阮綿綿搶占了“顧衍女友”身份的不甘,以及因爲顧衍“死亡”而無法達成聯姻的怒火。
“好吧,看來阮小姐不歡迎我。”柳茹煙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門口,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刻,又回頭,留下輕飄飄的一句,“哦,對了,下個月顧氏有個慈善晚宴,我會代表柳家出席。畢竟,我們兩家世代交好,這種場合,我出面最合適不過了。至於阮小姐你……呵呵,好自爲之吧。”
說完,她像只鬥勝的孔雀,昂着頭離開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阮綿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是因爲柳茹煙的羞辱,而是因爲那些話,再次無情地揭開了她血淋淋的傷疤:關於顧衍,關於她那三年自以爲是的愛情,關於她可笑的“替身”身份……
客廳裏,一直保持沉默的AI顧衍的影像,不知何時變得凝實了一些。
他靜靜地看着蜷縮在門後、無聲哭泣的阮綿綿,數據構成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復雜的光流在劇烈涌動,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冰冷的深邃。
他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毒舌點評。
只是那虛擬的修長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了虛無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