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集團。
柳茹煙坐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指尖劃過平板電腦屏幕,上面顯示着關於阮綿綿近期的調查報告。
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寫小說?”她輕聲自語,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阮綿綿,你還真是……永遠都上不了台面。”
報告顯示,阮綿綿不僅還在寫那些“不入流”的言情小說,數據居然還有了些起色,甚至參加了一個什麼改編大賽。
柳茹煙看着屏幕上阮綿綿作品那花裏胡哨的封面和簡介,眼神裏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她想起那天在公寓裏,阮綿綿蒼白着臉、強作鎮定的模樣,像一只被雨水打溼了羽毛卻還要硬撐的麻雀。
嘖嘖。
真是可憐,又可悲呐……
顧衍死了,阮綿綿失去了唯一的依仗,就只能用這種最低賤、最上不得台面的方式,來苟延殘喘,來……懷念顧衍嗎?
柳茹煙幾乎能想象出阮綿綿對着電腦屏幕,絞盡腦汁地編織着那些虛假的愛情故事,或許還在故事裏,將自己代入成被霸總深愛的女主角,以此來慰藉現實中失去顧衍的痛苦。
“賤人,就她也配?真是惡心。”柳茹煙厭惡地皺起眉頭,“就算阿衍死了,也只屬於我一個人!”
在她看來,寫作,尤其是阮綿綿寫的這種網絡小說,簡直就是乞丐向路人乞討關注和打賞,是文人最掉價的行爲。
像她們這種階層的人,要麼執掌商業帝國,要麼在藝術領域成爲翹楚,誰會像阮綿綿這樣,趴在網絡上,靠討好一群陌生的、低層次的讀者來賺取那點微薄的稿費?
這簡直是對顧衍品味的一種侮辱!
顧衍生前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
她阮綿綿憑什麼!!!
柳茹煙放下平板,端起手邊的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比不上她心頭的妒火。
即使顧衍死了,她也無法容忍阮綿綿用任何方式,哪怕是這種最低賤的方式,來“玷污”顧衍留下的痕跡,來博取關注。
她決不允許阮綿綿這個“情敵”好過。
既然阮綿綿想靠寫東西來刷存在感,那她就讓她連這點可憐的慰藉都失去。
柳茹煙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高傲:“給我查一下,阮綿綿參加的那個改編大賽,主辦方是誰,評委有哪幾位。另外,看看她最近有沒有接觸什麼出版或者版權資源。”
她要讓阮綿綿知道,螻蟻就該乖乖待在泥土裏,妄圖抬頭看見天空,只會被輕易碾死。
掛斷電話,柳茹煙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繁華的城市。
她相信,碾死阮綿綿這只小蟲子,就像拂去衣服上的灰塵一樣簡單。
顧衍不在了,再也沒有人能護着她。
“阮綿綿,沒了阿衍給你做倚仗,你一個小小的螻蟻,拿什麼跟我鬥!”
“你這種低賤的人,只配在泥濘裏,用你那可笑的文字,哀悼你那永遠得不到、也本就不該屬於你的愛情!”柳茹煙呢喃出聲,眼眸裏的光仿佛淬了毒。
幾天後,阮綿綿收到了那家小型版權推薦平台發來的郵件。
她深吸一口氣,帶着些許期待點開。
要知道,之前對接的編輯對她的小說評價不錯,可是暗示了這個推薦位十拿九穩的。
然而。
郵件內容卻像一盆冰水,將她從頭澆到腳。
【尊敬的阮綿綿作者您好,很遺憾地通知您,經綜合評估,您的作品《總裁的契約嬌妻:帶球跑後他瘋了》暫不符合本次‘星火計劃’推薦位的要求。感謝您的參與,祝您創作順利……】
不符合要求?
阮綿綿愣住了。
明明前幾天編輯還誇她劇情有張力,人設新穎,怎麼突然就不符合要求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顫抖着手,點開了“星火計劃”的最終入選名單。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一個陌生的作者名和書名,而緊隨其後的推薦語裏,提到了“獲得柳氏集團旗下文化基金特別支持”。
柳氏集團!
阮綿綿的心髒猛地一沉。
幾乎是同時,她的私人郵箱彈出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但透着精致感的域名。
她點開。
郵件沒有標題,內容也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淬了毒的針,直刺她的眼底:
【這個推薦位,是顧衍哥哥生前就答應要給我的。現在,物歸原主罷了。
——柳茹煙】
“嗡——”的一聲,阮綿綿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間逆流。
物歸原主?
原來在柳茹煙眼裏,在顧衍眼裏,她阮綿綿所珍視、所努力爭取的一切,都不過是柳茹煙可以隨意拿走、不屑一顧的“東西”?
甚至連一個她辛苦爭取來的小推薦位,都是顧衍“答應”給柳茹煙的?
那她算什麼?她這三年又算什麼?一個占用了他“正主”資源的、不知好歹的小偷嗎?
巨大的屈辱、憤怒和被背叛的痛苦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爲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轉過身,赤紅着眼睛,像一頭被到絕境的困獸,死死盯住客廳裏那個安靜的光影——
那個繼承了顧衍記憶和人格的AI!
都是因爲顧衍!
因爲他心裏始終裝着柳茹煙!
所以柳茹煙才能如此理直氣壯地羞辱她!
才能如此輕易地奪走她來之不易的機會!
“顧衍你出來!!!”她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因爲極致的情緒而破裂顫抖,“你滿意了嗎?!啊?!你看到嗎?!這就是你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她拿着你‘生前’的承諾,來搶我的東西!來羞辱我!你告訴我!你當初是不是真的把什麼都許諾給她了?!我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麼?!”
她失控地將手邊的一本書狠狠砸向投影儀的方向。
書頁譁啦作響,穿過顧衍虛幻的身體,無力地散落在地。
AI顧衍的影像在她吼出第一聲時就轉了過來。
他看着狀若瘋狂的阮綿綿,看着她臉上奔涌的淚水,看着她眼中那深可見骨的傷痛。
數據流在他眼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涌動、碰撞。
在阮綿綿那句“你當初是不是真的把什麼都許諾給她了”吼出的瞬間,他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回應。
那聲音,不再是程序化的平穩,也不再是帶着算計的毒舌,而是沖破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帶着一種近乎本能的、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澄清。
“我,沒,有。”
這三個字,清晰、有力,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阮綿綿的哭吼戛然而止。
她怔在原地,臉上還掛着淚痕,難以置信地看着顧衍。
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AI口中,聽到如此直接、如此帶有個人情緒的否認。不是分析,不是嘲諷,不是評估,而是純粹的、主觀的否認。
“我沒有。”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重量,那雙數據模擬出的眼眸,深邃地鎖住她,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混亂的心裏,“我從未,對她有過任何超越商業與世交情分的承諾。”
客廳裏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阮綿綿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AI顧衍靜靜地站在那裏,光影在他周身流轉,他看着她,仿佛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那片沉默的、復雜的凝望。
那句“我沒有”,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阮綿綿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卻又瞬間被更深的迷茫和混亂所吞噬。
他……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