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搜了如何讓女朋友死心?”
林未雪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病房的消毒水空氣裏。
她站在床邊,手裏還捧着那個剛拆開的星空投影燈,目光卻直直看向陸見星。
他猛地嗆咳起來,蒼白的臉漲起不正常的紅暈,手背的留置針因爲突然緊繃的肌肉而回血。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
他明明記得清空了搜索記錄。
“你不用否認。”林未雪打斷他,把投影燈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你手機昨天忘在教室充電,我幫你收起來時,它自動同步了雲端搜索歷史。”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蘋果賬號,我們去年一起設置的,記得嗎?”
陸見星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百密一疏。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技術漏洞。
“看到那些搜索記錄時,我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坐了很久。”
林未雪走到窗邊,背對着他,肩膀微微顫抖,“我在想,你是怎麼一邊計劃着推開我,一邊又偷偷給我準備這個的?”她指了指那個投影燈。
病房裏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謊言被撕開,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對不起……”他啞聲說,除了這三個字,他找不到任何語言。
林未雪轉過身,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陸見星,你聽好。”
“你可以搜一百遍怎麼讓她死心,你可以想盡辦法把我推開,但我也告訴你,我會搜一百零一遍膠質母細胞瘤護理,晚期病人心理疏導,怎麼能讓他舒服一點。”
她走回床邊,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平視着他的眼睛,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你的搜索記錄是你的選擇,我的搜索記錄,是我的。”
“……”
陸見星怔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着那雙曾經清冷此刻卻燃燒着火焰的眼睛,所有預設的防線,那些自以爲是的爲她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搜索如何構築堤壩,她卻直接化成了洪水,要漫過他所有的設定。
“這個,”林未雪拿起星空燈,按下了開關。
昏暗的病房裏,瞬間灑滿細碎的星光,那抹模擬的極光在牆壁上幽幽流轉,“我收下了。”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陸見星心髒驟停的事——她拿出隨身帶的筆,在底座上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用力刻下了兩個字的縮寫:JX & LWX。
刻痕不深,卻無比清晰。
“這不是你送給我的告別禮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們倆的,上面刻了名字,退不掉了。”
她直起身,語氣不容置疑:“下周三我來的時候,要看到你把它放在床頭,我要它陪着你,就像……”她吸了口氣,“就像它也會陪着我一樣。”
說完,她不再看他驟然溼潤的眼眶,轉身拿起自己的書包:“我走了,你休息吧。”
走到門口,她握住門把手,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陸見星,別再搜那些傻問題了。”
“答案,不在搜索引擎裏。”
門被輕輕帶上。
病房裏恢復了寂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陸見星怔怔地看着床頭那片依然在流轉的,寫着他和她名字縮寫的人造極光,許久,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沒有的那只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個刻痕。
冰涼的塑料底座上,仿佛還殘留着她指尖的溫度。
他搜索了無數種讓她死心的方法,她卻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在他規劃好的離別劇本裏,強硬地寫下了“未完待續”。
而此刻,林未雪走出住院部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掏出手機,刪除了剛才那條關於雲端同步搜索記錄的瀏覽歷史——那本是她急中生智編的,她的心跳到現在還快得不像話。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信,但沒關系。
她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裏,鄭重地輸入了新的關鍵詞:
【病人可以吃哪些食物】
她的極光,她自己來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