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悄悄搜了晚期病人吃什麼能開心點?”
林未雪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捧着一個透明的甜品盒,裏面裝着一塊嫩黃蓬鬆,點綴着鮮紅草莓的舒芙蕾蛋糕。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陸見星臉上。
剛結束一輪化療的陸見星正虛弱地靠在床頭,聞言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今早確實偷偷用手機查過這個問題,但明明已經清空了瀏覽記錄。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平板上登錄的是我的雲端賬號。”林未雪走進來,把甜品盒放在床頭櫃上,“去年你說要存復習資料,自己綁的。”
她輕輕打開盒子,草莓的酸甜香氣立刻飄散出來,沖淡了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
“舒芙蕾要趁熱吃。”她拆開附贈的小勺子,“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這家說法語的老爺爺開的,他說糖減了三分之二,用的是最新鮮的草莓。”
陸見星怔怔地看着她切下一小塊蛋糕,那動作熟練得仿佛他們正坐在學校的櫻花樹下野餐。
他搜索如何體面地告別,她卻帶着剛出爐的甜點闖進來,像個不肯接受遊戲規則的孩子。
“醫生說我現在不能吃這些……”他試圖拒絕。
“我問過營養科了。”林未雪舉着勺子的手穩穩停在他唇邊,“偶爾一次,血糖監測着就行,你上次說想吃草莓,是三個月前體育課的時候。”
——那時他們剛跑完一千米,他躺在草坪上喘氣,望着天空說:“等放暑假,我們去郊外摘草莓吧,要挑最紅的,做成舒芙蕾。”
監護儀的滴答聲裏,陸見星終於張開裂的嘴唇。
蛋糕入口即化,草莓的汁水在舌尖炸開,久違的甜味讓他眼眶發酸。
“好吃嗎?”她問,聲音很輕。
他點頭,喉結艱難地滾動。
其實味蕾已經被藥物破壞了大半,但他記得這個味道,記得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記得她當時笑着說“草莓舒芙蕾?你可真會挑難的”。
喂完小半塊蛋糕,林未雪擰開保溫杯遞過去:“喝點水,溫度剛好。”
等他喝完水,她變戲法似的又從包裏掏出平板電腦:“今天數學講完立體幾何了,我錄了屏。”她點開視頻,把支架調整到合適的高度,“你閉着眼睛聽也行,就當……就當還在教室裏。”
視頻裏傳來老師模糊的講課聲,還有窗外隱約的蟬鳴。
陸見星閉上眼,恍惚間真的回到那個悶熱的午後,她坐在旁邊偷偷在草稿紙上畫蛋糕設計圖。
探視時間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舒芙蕾還剩大半塊。
林未雪仔細蓋好盒子放進冰箱,轉身時突然說:“明天是芝士撻。”
“什麼?”
“你去年生說想吃沒買到的那個。”她背上書包走到門口,手指在門把上停頓,“我查了,酪含量低的可以試試。”
門輕輕合上後,陸見星對默默流淚的母親擠出個笑:“媽,幫我拿一下平板。”
他點開瀏覽器歷史記錄,看着今早那條孤零零的搜索記錄,指尖懸在“刪除”鍵上許久,最終只是關掉了頁面。
窗外晚霞漫天,他打開那個星空燈。
人造極光流轉在牆壁上時,他小心地挖了一勺涼掉的舒芙蕾送進嘴裏。
草莓有點酸,蛋糕有點塌,但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真切地嚐到“活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