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儀這一路也的確疲累,珍珠院安頓好後,她拖着清洗過後的身子,躺於軟床錦被之上,問着身邊的丫鬟:“二爺可還在前廳忙着?”
綺紅行禮:“二爺身爲相爺,自是國事繁忙,當下又逢大爺身故,便是更忙了。”
“好,我知道了。”
宋令儀闔了眼,整整四個月的逃命追,她身體緊繃到極致。
打發了綺紅出去,她打算小睡片刻,可這一睡就睡沉了,忽然醒來的時候,屋裏已經燃了燭,她茫然坐起,視線落到窗前一抹頎長的人影時,整個人猛的清醒。
“相爺,你怎麼會在這裏?我總歸是你的嫂嫂,相爺此時在我房內,怕是傳出去,對相爺名聲也不好。”
宋令儀快速說着。
她現在形像懶散,洗完澡吃了東西睡下,發是散開的,臉上也是不曾上妝的。
這個樣子,衣衫不整,讓她有些惱怒!
還是堂堂相爺呢,一點男女大防都不懂。
“哦!抱歉,下人來報說是嫂嫂昏睡不醒,本相擔心嫂嫂就過來看看,並沒有想打擾嫂嫂。”
謝景川回身,一口一個嫂嫂喚得極穩,只是那一雙利眸,卻是完完全全落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內,目中又有片刻的驚豔,轉瞬又逝。
真是沒想到,女騙子還有這樣一份好顏色,沐浴之後的她,倒是比初見時的狼狽,明豔許多。
若是說靈堂的第一眼,她風塵仆仆滿身灰塵,不入他眼,那此刻的她,便是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脫俗。
眼下,這初初睡醒的女子,兩頰泛起淺淺紅暈,又更是因爲憤怒,而顯靈動不少。
尤其那張能言善辯的小嘴,更是如同塗了胭脂一樣的好看。
一頭秀發如同夜色一般烏鴉鴉的垂落,比這暗夜還要更濃,襯得她小臉更爲嬌嫩。
眼底神色,也比白更多了一絲慌亂,瞧着比那副矯揉造作的樣子順眼了不少。
或許,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樣子。
“相爺冒昧進屋,便是壞了規矩。如若無事的話,相爺還請離去吧!”
宋令儀有些着惱,她沒想到一睡就這麼久,肚子也餓了,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綺紅。”
她出聲喚着,但凡多個人,她也不至於太緊張:對於謝景川,她必須警惕。
謝景川卻笑了出聲,“嫂嫂在怕我?”
他邁步上前,走到床側,忽的伸手捏向她瘦弱到幾乎能看到血管的下巴,拇指在其上輕輕摩挲,眼底玩味之色甚濃:“沒想到,嫂嫂洗淨後,竟還是個絕色美人兒,我兄長,真是有福氣。”
居然,還是個登徒子?
近在咫尺的男子,豐神俊郎,天之驕子,甚至年紀輕輕就已經高居丞相之位。
卻沒想到,私下裏竟是個會對自己親嫂子動手動腳的畜生玩意!
啪!
“放肆!我是你長嫂,俗語說長嫂如母,你敢對我如此不敬,你就不怕天雷打劈嗎?”
一時沒忍住,宋令儀動了手,謝景川沒想到她性子居然還有點烈,竟也沒躲開。
這一耳光切切實實落到臉上,謝景川偏了頭,眼底的玩味一瞬間變得冷沉。
他出手,捏着眼前女人的脖子,漸漸往上提:“宋令儀,敢打本相的人,你是第一個!”
死亡的感覺瞬息而至,男人手指修長,但極有力量,隱隱還能感覺到他指間粗糙的老繭,蹭着她的皮膚刮得生疼。
可這些,都及不上呼吸被人爲斷絕的窒息感,她張着嘴,用力掙扎着:“放,放手……”
男人臉上指印明顯,眼底壓着沉怒的火焰。
這一刻,他是真的想了她。
可轉而又想到祖母,他漸漸停了手。
一把將她扔開:“宋令儀,你最好安份點!”
拂袖而出。
綺紅從門外沖進來,大驚:“少夫人,您這脖子怎麼了?婢子這就去稟告老夫人。”
“別去。”
宋令儀咳嗽兩聲,聲音沙啞的連忙喚住她,“祖母已經休息了,別讓她勞累……綺紅,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還有,我餓了,幫我拿些吃的過來。”
“可是少夫人,您這傷,看起來好嚇人……”
綺紅嚇壞了,老夫人讓她伺候少夫人,沒料到二爺會突然闖進來,且不許她出聲……但沒料到,二爺竟會對少夫人動手。
“沒事,明就會好,綺紅,去幫我拿飯。”
宋令儀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復仇之路,是用鮮血鋪就的。
她絕不能亂。
她也更不能第一步就折在謝景川手中。
她要借謝府的勢,一步一步踏着荊棘走出去,要爲全族的人,討一個公道!
“相爺,您這臉是?”
林風震驚看着,差點以爲自己眼花看錯了:這世上還有誰,敢打相爺的臉?
老夫人是敢,但老夫人從來舍不得。
那剩下的……
“少問!”
謝景川沉眸進去,對鏡看着自己臉上的掌印,眼底氤氳着沉沉暗色,“可查到了什麼?”
林風趕緊上前,遞了一份情報過來:“查到了一些,但不全面。”
“接着查。”
“是!”
謝景川擺擺手,林風退下去,謝景川忽然開口,“明安排一下,既是兄長未亡人,就讓嫂嫂哭靈吧!好歹夫妻一場,也自要全了他們之間的情份。”
林風一愣,連忙應是。
房裏沒了人,謝景川在燈燭之下,緩緩展開那份小小的紙條,看完後,唇間一聲冷笑,紙條放在燭上燒了。
“相爺,屬下去找了藥膏過來,您還是擦一下吧。明天大爺下葬,您還要扶靈。這臉上有傷,着實也不體面。”
林風進門,拿了太醫院的藥膏送過來,謝景川嗯了聲,指節在桌上輕敲,“四個月前,兄長身亡,是被軍中叛將出賣所致。本相記得,那名出賣兄長的叛將,是姓顧?”
“是。”
“淮城顧氏,一夜之間被抄族,也是這個顧?”
“是。”
謝景川點點頭,視線透過大開的窗子,看向天外星辰:“查顧氏,本相不信,偌大一個家族,就沒有一個逃子。”
白睡得久了,晚上就總是驚醒。
宋令儀第三次驚醒的時候,天色已經快亮了,她看着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她的床頭,似乎正要對她動手。
一身冷汗猛的竄出,她張口驚呼:“來……”人!
剛剛開口,一只大手捂上她的嘴巴,來人低聲說着:“小姐,可算找到你了……顧府被抄家,只小的一人逃了出來。小姐,小的是顧副將貼身侍從,小姐應該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