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語歲默默絞着頭發,思考着以後。
即便有了今晚被淹的經歷她也不會動搖。
太子身份諸多約束,護得了她一時而已,更何況太子也不會一直護她,只會玩膩了她就丟開。
更何況,她幾乎篤定太子在邊關的不清白,她信父兄,便只能懷疑太子。
所以,太子不會是她的符,只能是她的仇人。
誰有權有勢手段狠辣又經常出入教坊司,只有周瑾弋。
哪怕以後程家平冤,有了教坊司的經歷,皇上不會允許她跟任何一個皇子親近。
可是周瑾弋的身份可以。他三天兩頭混教坊司,名聲本來就不好。
心狠手辣的孤家寡人,還傳言不舉,配她這樣的妓子倒也合適。
程語歲扭頭,看着鏡中的自己,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段。
如果周瑾弋真無意男歡女愛,她長這樣又有什麼用。
她得知道,周瑾弋除了權勢到底還喜歡什麼。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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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入睡時,野葭來了。
野葭有點不開心,貓在她床頭。
要不是程語歲習慣了她半夜出現,着實有點瘮人。
程語歲好耐心的:“怎麼了?”
野葭頹喪:“我與他隔了那麼遠,竟差點被他追上,如果真的對上,我怕是打不過他,怎麼辦。”
程語歲:“你不用跟他打。”
野葭:“可他要是以後欺負你呢?”
程語歲:“別想那麼多。”
野葭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問題太多:“他看到了你洗澡了嗎?”
程語歲:“嗯。”
野葭:“他喜歡上你了嗎?”
程語歲:“沒有。”
野葭:“那接下來做什麼?”
程語歲:“好好睡覺。”
野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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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東院。
主臥壁燈還未熄,氤氳出一點暖光。
周瑾弋頓筆很久,突然放棄,把筆丟在了硯台上。
捏着眉心,嘴角微扯,略有自嘲。
什麼佛經,什麼練字,一點用沒有。
他回了床,薄被一蓋,閉眼睡覺。
一閉眼,浴室中的那一幕又爬上腦子。
分明只是一眼,可怎麼就越來越清晰。
特別是前雪白上的那一紅點,到底是破碎的花瓣,還是一顆紅痣。
周瑾弋到底還是做夢了。
確實旖旎。
滿室水霧氤氳,衣衫一地,嬌喘不止,兩道影子交纏,女子軟泣,男子粗暴……
周瑾弋睜眼的一瞬,覺得撞了鬼了,又覺得有些犯惡。
怎麼會夢見太子跟程語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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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弋難得朝堂走神。
他也不怕死,經寧海公公提醒後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卑職頭疼。”
靖安帝老話重提:“你啊,到底缺個知冷知熱的人。”
周瑾弋信手拈來:“微臣只想爲皇上分憂。”
好一副君臣相親相愛的戲碼。
散朝後,兵部侍郎鄭鴻跟緊了周瑾弋,逮着機會叫人。
“周大人,周大人!”
周瑾弋:“有事?”
鄭鴻笑得眼尾皺起,道明來意:“下官慶壽宅中略備薄酒,不知周大人屆時可否……”
周瑾弋想起了那個任何時候看見自己都想貼上來的侍郎嫡女,估計又是因爲他女兒堅持,這鄭鴻才硬着頭皮來請。
“可以。”
鄭鴻低着頭:“那是下官叨擾了,還請……嗯?哦,好!周大人能來,那是蓬蓽生輝啊,下官……”
話沒說完,人已走遠。
鄭鴻直了腰,這次再不行,那丫頭該死心了。
喜歡誰不好,偏看上這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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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舊語姑娘一舞豔天下的消息,經由五花八門的路子四散開去,這不就傳進了城東某個小院中。
院裏的人心一慌,沒忍住性子,試探了一番。
夜幕下沉,戲開場。
小院裏,燭光昏暗,太子的臉半明半暗,讓人無法分辨喜怒。
稍後,從門外緩緩走來一美人兒。
薄紗輕衫,珠翠已卸,纖纖素手捻着鋥亮的酒壺走來。
她腰肢一軟,在軟榻上靠着太子坐下了。
“殿下,難得您過來,奴家這心呀,總算有了着落。”
太子聲音較往常更溫和:“你第一次開口說思念本宮,怎好不來。”
美人心一慌,她自是知道自己越界了,可如今的子太好,她怕自己被比下去,如今那人也成了妓子,她還有什麼勝算。
但到底,太子來了,不是嗎?
她伺候了太子近兩年,太子來得還算頻繁,她不信太子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她帶着柔媚的笑,手慢慢抬起,壺往太子嘴邊湊。
太子就着壺喝了一口,熱酒入腸沒帶來一絲躁動。
在美人往他身上靠的時候他兩指一並,推開了她。
美人撲閃着瑩潤的眼睛,朱唇一動婉轉聲音溢出。
“殿下?”
太子虛拳撐着自己的腦袋,懶洋洋的說出兩個字。
“膩了。”
這女人瞬間收起所有的妖冶美豔,從軟榻滑下,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不知殿下如今想要奴家變成什麼樣。”
太子緩緩勾唇,“不需要了。”
女人身子一僵,豔的素的雅的這兒都有,怎麼就不需要了。
她不信程語歲能如她一般放得開。
她輕聲提議,“殿下可是累了?奴家給您捏捏?”
太子一寸寸掃視着她,與昨晚見到的一比,果真不夠看,有了她,他果然不需要這女人了。
今晚親自走一遭,無非想看看自己是否有一絲不舍。
畢竟能找到幾分相似的人,也不容易。
想着這人伺候了自己許久,又頗爲好心的給了個機會:“你把頭發全部盤起來我看看。”
美人點頭:“是。”
太子叫住了想要起身的她:“就在這。”
美人抬臂,輕紗攏於肘間,手指快速動起來……
才到一半,被制止。
太子掐着她臉蛋,命令她:“看着我。”
美人抬眸,微微顫顫,那雙眼睛裏有恐懼,也有迷戀。
太子只覺得,無趣極了。
程語歲不管是端莊還是妖冶,她那雙眼睛,誰都學不來。
手指劃過她的臉。
“眉太彎,眼太媚,以前覺得你有幾分相似,如今一比,三分都不夠。”
她臉色一白,她當然知道,自己能從那吃人的樓裏出來,靠的是有幾分像那鎮國大將軍府嫡女程語歲。
即使太子只把她當替身,可伺候有姿色有身份的太子殿下還是伺候其他無數男人,她自是知道怎麼選。
她沒有怨言,只有感激。
可如今,程語歲也成了妓子,他說她不像了……
好端端的,怎麼又不像了?
她雙手攀上他手臂,淚眼汪汪。
“殿下,求您不要趕奴走……”
太子冷笑,手從臉蛋滑到脖子。
“你當然不能走,走了,秘密不就暴露了?”
她心一慌,“殿下!殿……”
聲音卡在喉嚨裏再說不出一個字,臉色漲紅青筋暴起,蔻丹抓扯着衣袖上的雲紋。
僅僅幾息,方才還明豔動人的女子再沒了呼吸。
太子把手放鼻下輕嗅,甜膩的香味殘留上邊。
他拿酒沖了沖,手帕一擦,這才滿意。
嘴裏呢喃:“事已至此還等什麼,就明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