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裏的小正太,正是她名義上的頂頭上司,地府真正的管理者之一,被她私下稱爲“小閻王”的存在。
“沈、悠、悠。”小閻王開口,聲音是清脆的童音,語氣卻老氣橫秋,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解釋一下,‘顏值點數’是怎麼回事?地府何時出台了這項‘激勵政策’?我爲何不知?”
沈悠悠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哎呀,領導您理萬機,這種小事哪敢勞煩您親自過問?這是我據‘形象管理司’的宏觀指導精神,結合一線工作實際,進行的‘微觀自主創新’!目的是爲了更好地激發滯留靈體的主觀能動性,提升引渡效率,您看,效果不是立竿見影嘛!”
小閻王冷哼一聲,小小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疑似最新款iPad)上劃拉着:“巧舌如簧。你所謂的‘宏觀指導精神’,指的是三百年前‘鼓勵靈體注重來世儀容’的那條模糊批示?”
“領導英明!就是這條!”沈悠悠趕緊拍馬屁,“我這不就是把古人的智慧與現代化管理相結合嘛!而且,這次交易成功扣除了三十五點八陰德,爲地府創收了!”
“創收?”小閻王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毫無孩童的天真,只有洞悉一切的銳利,“據我所知,‘形象管理司’並未授權你收取‘顏值點數’對應的額外費用。這屬於違規收費,沈悠悠。”
沈悠悠心裏一緊,臉上笑容不變:“領導,這您就誤會了!這不是額外收費,這是‘自願贊助地府形象建設基金’!林婉女士是自願爲地府的美麗事業貢獻一份力量!憑證上都寫清楚了,她本人按了手印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快速在手機上調出電子憑證的備份,上面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本人自願捐贈零點二陰德用於地府形象建設與研究”。
小閻王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這是沈悠悠慣用的鑽空子伎倆,但程序上,確實挑不出大毛病。
“下不爲例。”他最終冷冷地說,“你的‘創新’已經引起了某些老派人士的不滿。轉輪王在今天的季度總結會上,點名批評你的做法‘有失地府威嚴,近乎兒戲’。”
沈悠悠撇撇嘴:“轉輪王他老人家自己管理的輪回通道上次還卡殼了呢,導致三個靈魂投錯了胎,他咋不說?”
“沈悠悠!”小閻王聲音一沉。
“我錯了我錯了!”沈悠悠立刻認慫,“領導,那這次‘創新審核’……”
“流程照走。”小閻公事公辦地說,“不過,看在你確實完成了一單棘手業務,並且……嗯,某種程度上探索了新的工作思路的份上,我會讓評估辦公室‘酌情’處理。”他特意在“酌情”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沈悠悠瞬間懂了,這是要她表示表示。
“領導放心!我最近剛好搞到一批人間新出的限量版樂高,那個‘幽冥神殿’主題的,拼好了絕對氣派!回頭就給您燒過去!”沈悠悠心領神會。
小閻王那張嚴肅的小臉上,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滿意,隨即迅速恢復冰冷:“嗯。還有,本月KPI完成度剛過百分之五十,不要鬆懈。最近人間負面能量波動異常,滯留靈體數量有上升趨勢,是你沖業績的好機會。”
“明白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沈悠悠點頭如搗蒜。
視頻通話戛然而止。
沈悠悠鬆了口氣,癱在沙發上。應付完地府領導,比超度十個紅衣厲鬼還累。
老王飄過來,好奇地問:“怎麼樣?”
“搞定。”沈悠悠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就是這月的KPI壓力又大了……唉,打工人,不對,打鬼魂的命也是命啊……”
她望着天花板,開始發愁去哪裏再找幾個像林婉這樣“通情達理”的鬼魂,來完成那該死的業績指標。
而此刻,她並不知道,一場因她這份“創新”業務引發的、波及陰陽兩界的微妙風波,才剛剛開始。地府內部,關於“沈悠悠工作法”的爭論,正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