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聿看着她驟然蒼白又強作鎮定的側臉,語氣依舊平淡:“恐怕你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被人這樣關注了。”
許初薇的心重重一沉,嘴裏泛開一陣苦澀。
她從未想過,與宋知聿再次產生交集,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這將她小心翼翼隱藏的暗戀和卑微的仰望,粗暴地拖拽到所有人的審視之下。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吞沒:“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知聿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顫抖的睫毛,看着她因爲緊張而抿得發白的嘴唇,看着她單薄肩膀透出的無措。
傻子。
爲什麼要對不起他?
難道她只會說這三個字?
忽然,他從腔裏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很輕,帶着微啞的顆粒感。
這笑聲在只有雨聲作伴的安靜客廳裏,竟有種說不出的性感,像是帶着電流,輕輕擦過許初薇的耳膜。
許初薇被他笑得一愣,茫然地抬起眼,不明白他這笑聲的含義。
是覺得她的話可笑?還是覺得整件事無足輕重?
宋知聿伸出手,又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更慢,更帶着點說不清的消遣意味。
他的手指穿過她細軟的發絲,帶來一陣輕微的、令人心悸的觸感。
許初薇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心髒卻在腔裏瘋狂地擂鼓。
然後,她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意味。
“許初薇。”
“……嗯?”
她下意識地應聲,聲音細弱,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室內暖光下顯得深邃異常,裏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專注得讓她心慌。
宋知聿的手從她發頂移開,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他看着她瞬間睜大的眼睛,眼睛好亮,好可愛。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問:“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不是疑問句,更像是一個帶着決斷的提議。
窗外的台風仍在咆哮,暴雨如注,瘋狂沖刷着玻璃幕牆。
而室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許初薇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在耳邊反復回蕩。
做他……女朋友?
她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只剩下心髒在耳膜處無序地撞擊着。
“什麼?”
許初薇喃喃地重復,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裏逸出的氣音。
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或者是因爲過度緊張和窗外持續不斷的暴雨擾了聽覺。
那雙圓圓的、盛滿驚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要從他臉上找出玩笑或惡作劇的痕跡。
宋知聿看着她這副完全呆住的模樣,眼裏的某種情緒似乎深了些。
他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未變,語氣卻更加清晰:“做我女朋友唄。”
這次,每個字都像帶着實質的重量,砸進許初薇的耳膜,清晰無比。
“我……?”
她下意識地指向自己,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這個場景,這個對話,是她連做夢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奢望。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會從宋知聿的口中聽到這句話,以這樣一種近乎突兀的方式。
一瞬間,不真實的狂喜像洶涌的海嘯,劈頭蓋臉地將她淹沒。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鬆開,血液奔流的聲音沖刷着耳畔,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風雨。
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缺氧,又像是幸福到窒息。
做他的女朋友……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哪怕只是短暫地擁有這個稱呼。
能夠站在他身邊,觸碰他,被他注視……
這個念頭帶着致命的誘惑力,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理智的防線。
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點頭。
可是,緊隨狂喜之後涌上的,是冰冷的現實和深入骨髓的自卑。
宋知聿是什麼人?
他身邊從不缺女伴,每一段戀情都短暫得像煙火。
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得到他短暫的目光停留和那點或許只是新鮮感的“喜歡”之後呢?
便是徹底的分離,成爲他漫長情史裏又一個模糊的過客。
或許還會被貼上“妄想攀高枝”的標籤,承受更多非議。
但……那是宋知聿啊。
是她整個灰暗青春裏,唯一偷藏過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月光。
哪怕這月光注定冰冷,哪怕靠近只會被灼傷,哪怕擁有的時光短暫如朝露……
願意。
那可是她的十五歲到十九歲,一直暗戀着的人。
他透支了她似水年華裏的太多。
她的愛,她的自尊,她的眼淚。
她甘願。
她竟然說,她甘願。
“好。”
宋知聿挑了挑眉,似乎對她如此迅速且肯定的回應感到一絲意外。
許初薇在他微微上挑的眉梢裏,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羞窘。
自己答應得太快了,快得幾乎是不假思索,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會反悔。
她臉頰發燙,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沙發柔軟的布料,試圖找補點什麼,來掩飾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忐忑。
“……是……多久呢?”
她聲音很輕,幾乎帶着氣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是……一個月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宋知聿臉上的那點似笑非笑驟然凝住。
隨即,他的眉眼以一種清晰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那雙總是帶着點漫不經心或戲謔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透出絲絲涼意。
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聲音比窗外的雨還要冷上幾分:“你挺行的。”
短短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將許初薇心底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徹底澆熄。
果然……是她想的那樣。
一個月,或許連一個月都沒有。
她不敢再看他,頭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了下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然而,下巴卻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托住。
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重新抬起頭。
許初薇毫無防備地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裏。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麼小,那麼慌亂。
也看清了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以及那冷意之下,翻涌着的、更爲復雜的情緒。
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目光在她有些失血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重新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抬頭。”
許初薇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維持着仰頭的姿勢,心跳如雷。
宋知聿的目光在她臉上巡弋,從她溼潤的眼睛到緊抿的唇瓣,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他才又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淡,“今晚留在這?”
“???”
許初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留……留在這裏?過夜?
她渾身都僵住了,指尖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