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和周林來得很快。
甚至他們到的時候，楊歡歡的父母和大哥都還沒下班。
知道姐今天要去縣城後，周林就叮囑周森注意周大栓的牛車，要是姐沒有按時回來，要立刻跟他說。
因此，在知道周晴沒坐牛車回來的第一時間，周林就拋下手裏到半的活，拉着大哥去和大隊長請假了。
到縣城，他們先去找了周木的好哥們宋寶鋼。
再由宋寶鋼帶路去機械廠家屬院，最後問路到楊歡歡家。
周晴跟他們解釋了事情經過，周木和周林都驚到了。
周林：“姐，你有沒有事？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姐你還是躲遠點，萬一那人販子手裏有刀呢？”
周晴連連點頭，她這會也是後怕不已，當時情急之下是有些沖動。
楊歡歡要給家人做晚飯，宋寶鋼把人帶到後知道不是敘舊的好時機，也識趣地不打擾姐弟三人，自個兒回家了。
周晴帶着二人來到供銷社，除了粉，她還分別買了雞蛋糕、桃酥和江米條各一斤，正好用光三張點心票。
雞蛋糕七毛五一斤，桃酥和江米條都是六毛五一斤。
她把桃酥和江米條拆開分半，混成兩份，等會把其中一份帶去楊家。
雞蛋糕比較鬆軟，就不分了，帶回家姥姥姥爺也能多吃點。
接着周晴又帶他們去國營飯店買了六個肉包子，然後就催着二人趕緊回去。
再耽擱天就要晚了。
周木還有點不放心：“姐，要不我還是留下吧，陪你一起去看望你的老師，晚上我可以去宋寶鋼家睡。”
周晴搖搖頭：“不用了，放心吧，你們快回去，別讓姥姥姥爺擔心。”
畢竟是偷摸着去，人多反而容易壞事。
周林在旁細細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二人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周晴還是在國營飯店吃的，因爲不想吃兩餐面條，所以她買了兩個包子，一個素包子一個肉包子。
楊家也剛吃完飯，正在收拾。
陳素梅中午聽閨女說了她好朋友要留宿的事，看到周晴還拎了包東西，嗔道：“你這孩子，不就睡一晚哪裏值當帶這麼多好東西，下回可不準跟伯母客氣了啊！”
周晴靦腆一笑：“不是什麼好東西，伯母你們吃着甜甜嘴。”
距離看望方老師的時間還早，楊歡歡怕周晴覺得不自在，帶她回到自己房間。
周晴拿出那染上些灰垢的棉布，打算裁出一尺半，明天去看望鄭大娘的時候換給她。
周晴之所以跟着鄭大娘走到巷子裏，也是因爲能勻出棉布願意和鄭大娘換。
雖然周晴因此受到驚嚇，但也算因禍得福了，獎勵不知有多少暫且不提，公安局的感謝信約等於是一次表彰，說不定會對她找工作有所幫助。
鄭大娘吃了不少苦頭，周晴想着總得讓她得償所願，反正不是白給的，而且能結識鄭大娘這個人脈也不錯。
終於熬到夜深人靜，周晴、楊歡歡以及楊歡歡的大哥楊學鋒一路東張西望，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方老師家。
楊歡歡輕叩兩下門，悄聲道：“方老師，睡了沒？是我，楊歡歡。”
門裏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裏面被打砸得不成樣子，入眼竟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
周晴畢業前不久還和幾個同學來過方老師家，明明不過月餘，這裏卻有了一絲破敗荒涼的感覺。
待三人進門，方懷山把門重新關上後便蹙着眉：“楊歡歡同學，徐曉芳同學，老師不是讓你們不要再來了嗎？你們知不知道……”
周晴鼻尖一酸，略微哽咽地打斷方懷山：“方老師，我是周晴，是我讓楊歡歡陪着我來的。”
屋子裏一片漆黑，一絲光亮也無，周晴猜測方老師是摸黑過來開門的。
這讓周晴幾乎快要忍不住鼻尖的酸意。
方懷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周晴同學，多謝你來看老師，還有楊歡歡同學，你們放心，老師已經想通了，只要一家人好好的，苦點也能捱過去。”
周晴：“方老師，雖然我們人少甚微，但是我們會盡可能幫助您，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說，我們能幫到的一定會幫的。”
方懷山沒說話，一旁聽了全程的鍾蓉忍不住道：“周晴同學是嗎？我是你們師母鍾蓉，我記得你家裏是鄉下的，你能不能幫師母一個忙？”
周晴立刻道：“什麼忙？師母您說。”
鍾蓉沒說話而是摸索着回了房間，這幾天他們都是這麼過的，已經習慣了黑暗裏行動。
過了一會兒，鍾蓉從房間裏出來，把一個布包遞到周晴手上：“同學，這個東西你拿着，你在鄉下能不能幫我們弄到一袋糧食，不要細糧，粗糧就行。”
周晴感受到布包裏面物體的形狀，掀開布包一角，借着月光看見了一抹金色。
是兩小黃魚！
“師母，弄糧食沒問題，只是這也太貴重了。”
這個對於周晴來說是小事一樁，直接從她家裏拿出一袋就行。
娘經歷過飢荒，家裏的糧食雖然要花錢買，但是也備得足足的。
鍾蓉低頭，有些爲難道：“這袋糧食，可能需要你們幫忙送到京市火車站，我們是後天下午兩點的火車走，離開興安縣的時候，他們不會讓我們帶走任何有用的東西。”
周晴還想再拒絕，她還是覺得太貴重，送到京市火車站不過是多費些人力路費，兩小黃魚遠超這個價值。
這時方懷山道：“周晴同學，你要是肯幫我們這個忙，再多都值得，我們留着也留不住。”
周晴只好同意了，不過她打算給方老師他們備些用品一並帶過去。
鍾蓉又拿出布包着的一本存折和一小黃魚遞給楊歡歡：“歡歡同學，這本存折麻煩你寫信的時候一塊寄給我兒子，這個自己留着。”
有了周晴這個例子在前，楊歡歡脆利落地答應了。
因爲時間太晚了，周晴他們也不好久留，再三和方老師他們說要保重，三人趁着夜晚色悄悄回到楊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