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紙,灑在靜思宮的火炕上。
蘇婉清是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是她被打入冷宮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身上沒有了那種刺骨的寒意,也沒有了那種隨時會餓死的恐慌感。
她伸了個懶腰,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那種沉重的病態感已經消散了大半。
“醒了?”
一道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婉清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只見李諾正坐在炕桌旁,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笑眯眯地看着她。
此時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淨的太監服(雖然還是舊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甚至有點……帥氣?
“看什麼呢?被奴才的英姿迷住了?”
李諾放下碗,湊過來調侃道。
“呸!油嘴滑舌!”
蘇婉清臉一紅,撐着身子坐起來,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恢復了幾分貴妃的傲嬌:
“本宮只是在想,你這奴才起得倒早。”
“那是,爲了伺候娘娘,奴才可是起早貪黑。”
李諾把粥推到她面前:“來,趁熱喝,這是昨晚剩下的雪參粥,我又加了點紅棗,補血養顏。”
蘇婉清看着那碗粥,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她也不矯情,端起碗小口喝了起來。
“對了,娘娘。”
李諾一邊看着她喝粥,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您昨晚睡得挺香啊。”
“嗯……尚可。”蘇婉清矜持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睡相嘛……”
李諾嘖嘖兩聲,一臉嫌棄:“不僅搶被子,還磨牙,最要命的是……還打呼嚕。”
“噗——”
蘇婉清一口粥差點噴出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諾:“你……你胡說!本宮怎麼可能打呼嚕!”
她可是受過嚴格宮廷禮儀教導的貴妃!睡覺從來都是姿態優雅,怎麼可能像市井粗婦一樣打呼嚕磨牙?
“真的,聲音跟拉風箱似的。”
李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奴才昨晚想睡會兒都不行,被您吵得腦仁疼。”
“你!放肆!”
蘇婉清羞憤欲死,抓起手邊的枕頭就要砸他。
但這枕頭還沒扔出去,她自己先愣住了。
因爲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跟一個太監打情罵俏?
這種輕鬆、自然、甚至帶着點煙火氣的相處模式,是她在那個規矩森嚴的後宮裏從未體驗過的。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身邊的人對她只有敬畏和算計。
而現在,雖然身處冷宮,雖然眼前只有這個貧嘴的小太監,但她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她放下了枕頭,看着李諾那張帶着壞笑的臉,眼底的怒意漸漸消散,化作一抹無奈的笑意。
“罷了,本宮恕你無罪。”
她輕哼一聲,低頭繼續喝粥,只是耳子依舊紅紅的。
吃過早飯,李諾並沒有閒着。
他把昨晚搶回來的物資分門別類地整理好,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窖裏——這是他昨天修房子時發現的。
“李諾。”
蘇婉清站在門口,看着忙碌的李諾,突然開口問道:“膳食房那邊……真的沒事嗎?”
她還是擔心。王公公那種人,睚眥必報,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
“娘娘放心。”
李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個死胖子屁股底下全是屎,他比我們更怕事情鬧大。只要我不死,他就得乖乖供着我們。”
說到這裏,他走到蘇婉清面前,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着她:
“娘娘,在這宮裏,軟弱是換不來同情的,只能換來欺凌。以前您是貴妃,有人護着。現在……我就是您的刀,您的盾。”
“只要有我在,這靜思宮,就是鐵桶一塊。”
蘇婉清看着他那雙堅定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明明是個太監,爲什麼說出這種話來,會讓人這麼有安全感?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口。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就像是妻子在爲即將出門的丈夫整理衣冠。
做完之後,兩人都愣住了。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曖昧的尷尬。
“咳咳……那個,我去看看那只雞下蛋了沒。”
李諾老臉一紅,打了個哈哈,轉身就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婉清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着他衣領上的溫度。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
“曹賊……”
她低聲念叨着這個從李諾嘴裏偶爾蹦出來的怪詞,雖然不懂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不像是什麼好話。
……
與此同時,膳食房。
王公公頂着兩個大黑眼圈,正指揮着幾個小太監往食盒裏裝剛出鍋的紅燒肉和白米飯。
“都給咱家裝滿了!要是少了一塊肉,咱家扒了你們的皮!”
他一邊罵,一邊摸着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脖子,眼裏滿是恐懼。
那個叫李諾的小子,簡直是個瘋子!
關鍵是,這瘋子手裏還捏着他的命門!
“公公,這可是給各宮主子的份例,若是都給了靜思宮,那……”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問道。
“啪!”
王公公反手就是一巴掌:“讓你裝你就裝!哪那麼多廢話!就說是……就說是咱家孝敬的!”
他咬牙切齒地看着靜思宮的方向。
等着吧!
這事兒沒完!
他治不了那個瘋子,自然有人治得了!
聽說德妃娘娘最近正在找蘇廢妃的晦氣……
王公公那雙綠豆眼裏,閃爍着陰毒的光芒。
“借刀人……這一招,咱家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