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沒有光。
天空依舊是暗紅色的底調,只是亮度比夜晚稍增,像一塊浸透污血的破布。灰霧濃度下降到2級,能見度恢復到三十米左右。
陳燃拆掉手臂上浸血的繃帶,露出下面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生命值恢復到79,體力值回到58。昨晚的廝在身體上留下了痕跡,也在意識深處刻下了某種改變——他對危險的本能感知更敏銳了。
火堆只剩餘燼。他將最後一點木炭小心收進背包,或許以後用得上。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找到更多補給,尤其是木材和食物,然後嚐試前往體育場。但在這之前,他需要先探索附近那棟半塌的建築——昨晚的反光讓他無法安心。
建築曾經是一家社區服務中心。三層小樓,右側完全坍塌,左側結構還算完整,但外牆布滿裂痕。入口的玻璃門破碎,裏面黑黢黢的。
陳燃在門外蹲伏觀察了五分鍾。沒有動靜,沒有聲音,只有灰塵在從門內飄出的氣流中緩慢旋轉。
他側身閃入門內,撬棍橫在前。
大廳一片狼藉。接待櫃台翻倒在地,文件散落一地,上面覆蓋着厚厚的灰。牆上的宣傳欄玻璃破碎,裏面的紙張早已風化。空氣中有股陳舊的黴味,混合着更淡的、幾乎消散的鐵鏽與腐臭。
暫時安全。
陳燃開始搜索。櫃台後找到半瓶消毒酒精(已揮發大半)、幾卷醫用膠布、一把鏽蝕但還算結實的剪刀。他全部收起。
樓梯在左側,但結構看起來很不穩定。他選擇先搜索一樓。
穿過走廊,是幾間辦公室。大部分空空如也,但在最裏間,他有了發現——牆上掛着一幅區域地圖。
地圖已經發黃卷邊,但還能辨認。陳燃用手指劃過圖上的街道:他現在的位置在“東區舊城改造區”,體育場在西邊約三公裏處,中間需要穿過紀念廣場和一片商業街。
更關鍵的是,地圖右下角有一個手寫的標記:“應急物資點 → B2”,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紅十字。
地下室?
陳燃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停在一個半開的文件櫃上。櫃子裏是成捆的檔案袋,但其中一個袋子的標籤引起了他的注意——《社區應急設備登記冊》。
他抽出冊子,快速翻閱。泛黃的紙張上記錄着服務中心配備的應急設備:發電機、淨水設備、醫療包、備用燃料……
翻到最後一頁,有一行用紅筆加粗的字:“B2儲藏室密碼:7749(主任生)”。
7749。這個數字讓陳燃眼皮一跳——他的玩家編號前四位也是7749。
巧合?
地下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鎖是電子密碼鎖,屏幕已經碎裂,但按鍵區還算完好。
陳燃輸入7749。
嘀。
綠燈亮起,門鎖彈開。一股更濃的黴味混合着機油味撲面而來。
他打開手電——從辦公室抽屜裏找到的老式LED手電,電量只剩一半。光束切開黑暗,照出一條向下的混凝土樓梯。
樓梯間牆壁上有涸的深褐色污漬,形狀可疑。陳燃放輕腳步,一級一級向下。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大約兩百平米的空間,堆放着各種箱子和設備。大部分箱子已經被撕開,裏面空空如也,顯然早被洗劫過。
但角落裏的幾個金屬櫃還完好無損。
陳燃走近第一個櫃子,撬開鎖扣。裏面是成排的瓶裝水——整整三箱,每箱24瓶。他心跳加速,但仔細檢查後,發現大部分瓶子已經變質,液體渾濁發黃。
只有五瓶密封完好,清澈透明。
【獲得:密封飲用水 x5】
他收起水瓶,轉向第二個櫃子。這個櫃子更大,裏面是各種工具:鐵錘、扳手、螺絲刀、一捆登山繩,甚至還有一把消防斧。斧刃有些鏽,但重量感十足。
【獲得:消防斧(普通)】
【攻擊力+8,耐久度45/60】
【描述:多功能工具/武器,可劈砍,可破門。】
陳燃將消防斧背在身後。工具比武器更重要——在這個世界,能打開門、能修理東西、能建造庇護所的能力,有時候比單純的傷力更有價值。
第三個櫃子上了雙重鎖。陳燃用消防斧小心劈開鎖扣,櫃門彈開。
裏面沒有物資,只有一份裝在防水袋裏的文件冊。封面上印着:《便攜式淨水器技術手冊與藍圖》。
陳燃屏住呼吸,取出文件冊。紙張很新,像是專門爲長期保存而制作的。翻開第一頁,是詳細的零件列表和組裝示意圖;第二頁是太陽能電池板的連接方式;第三頁是濾芯的制作工藝……
【發現:便攜淨水器藍圖(完整)】
【可制造物品:便攜式淨水器】
【需求材料:塑料外殼 x1、活性炭濾芯 x2、太陽能電池板 x1、硅膠管 x3】
【效果:可將污染水淨化爲可飲用水,每產量5-8升】
就在這時,意識深處那顆灰色的種子,忽然傳來清晰的悸動。
不是戰鬥時的應激反應,而是另一種感覺——像是……共鳴。
陳燃凝視着藍圖上的圖紙,那些線條和符號在他眼中開始變化、重組,仿佛【火種源典】正在嚐試理解、吸收這份知識。
陳燃將藍圖小心收好。這是比任何武器都重要的東西——可持續的水源意味着生存基礎的穩固。
他又搜索了地下室的其餘角落,找到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零碎:幾卷電線、一盒未拆封的電池、一罐工業潤滑油。
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掃過樓梯下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有一個小鐵盒,半埋在灰塵裏。
陳燃蹲下身,扒開灰塵。鐵盒沒有上鎖,打開後,裏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中年男人、笑容溫婉的女人、大約十歲的男孩,背景就是這個社區服務中心的大廳。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着:“小傑八歲生,爸爸值班,一起來單位過。願世界永遠和平。——2035.6.21”
紙條上是稚嫩的筆跡:“爸爸說如果發生危險,就躲在這裏等他。我藏好了餅和水。爸爸一定會來的。”
落款期:2035年7月3。
距離現在,五十二年前。
陳燃沉默地看着照片和紙條。這個世界不是剛剛毀滅的——它已經毀滅了至少半個世紀。所謂的“舊廢墟”,真的是他們現實世界的未來投影?還是某個平行時空?
他將照片和紙條放回鐵盒,蓋上蓋子,重新埋回灰塵。
轉身走上樓梯時,背包裏的藍圖沉甸甸的。
不僅僅是因爲它代表的技術,更因爲它所承載的東西——文明在最絕望時刻,依然試圖留給後來者的火種。
推開防火門回到走廊,陳燃忽然停住腳步。
地面上,他進來時留下的腳印旁,多了一串新的足跡。
不是他的。
足跡很新鮮,從樓梯口延伸向服務中心的後門方向。鞋印很大,紋路粗糙,像是某種工裝靴。
有人在他搜索地下室時來過。
而且,沒有試圖進入,只是……觀察?
陳燃握緊消防斧,快步追向後門。門虛掩着,外面是堆滿建築廢料的後巷。
空無一人。
只有灰霧緩慢翻涌,以及在霧中隱約可見的、遠去的半個腳印,指向廢墟深處。
陳燃站在門口,看着那串迅速消失在霧中的足跡,又抬頭望向體育場的方向。
這片廢墟裏,不止他一個“拾荒者”。
而有些人,可能並不想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