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降臨。
天空的暗紅色光源像被調低了亮度,灰黃色的濃霧開始從廢墟深處彌漫出來,無聲地吞噬着視野。陳燃靠在公交車殘骸冰冷的金屬壁上,看着狀態欄裏的環境提示變化:
【灰霧濃度:3級(持續上升)】
【環境效果:生命值每秒-0.1,體力恢復速度-50%】
細密的刺痛感從皮膚表面傳來,像有無數冰冷的針在輕輕扎刺。生命值數字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跳動:87.3、87.2、87.1……必須生火。
陳燃從背包裏取出那【異變犬齒】和沿途收集的幾塊朽木。犬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暗沉的光澤,邊緣異常鋒利。朽木則枯發脆,輕輕一掰就斷裂。
生火需要三樣東西:引火物、助燃物、火種。
他缺火種。
陳燃站起身,撬棍握在左手。灰霧讓能見度降到不足二十米,遠處的廢墟輪廓變得模糊不清。他必須在天色完全暗下來前解決這個問題。
他記得在便利店附近看到過一輛廢棄警車。
憑着記憶,陳燃壓低身體在瓦礫間穿行。灰霧帶着微甜的鐵鏽味,吸入肺裏有種輕微的灼燒感。生命值降到86.7。
警車半埋在倒塌的廣告牌下。他撬開變形的車門,在副駕駛儲物箱裏翻找——幾份風化到一碰就碎的紙質文件、一支鏽死的圓珠筆、一個空了的急救包。
沒有打火機,沒有火柴。
陳燃的視線落在警車的儀表盤上。他想起物理課上講過的知識——某些老式車輛的電路系統,在特定條件下……
他拆下撬棍的手柄,露出末端粗糙的金屬斷面,又砸碎儀表盤外殼,扯出一截的電線。將電線銅絲與撬棍金屬斷面快速摩擦。
滋啦。
微弱的電火花在昏暗中閃爍了一下,轉瞬即逝。
不夠。熱量不足以點燃任何東西。
汗水從陳燃額頭滑落。生命值:85.9。時間在流逝。
他的目光掃過警車周圍,忽然停在一塊半埋的混凝土碎塊上——碎塊邊緣有清晰的金屬光澤。他扒開碎石,發現那是一塊斷裂的鋼筋混凝土,裏面的鋼筋在外。
鋼筋斷面粗糙,有鋒利的棱角。
陳燃撿起另一塊拳頭大小的花崗岩碎塊。
一個古老的取火方法在腦海中浮現——燧石打火。
鐺!鐺!鐺!
金屬與岩石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廢墟中回蕩。陳燃用盡全力,將花崗岩碎塊狠狠砸向鋼筋的鋒利棱角。
每一次撞擊都迸濺出細小的火星,在灰霧中劃出短暫的金色軌跡。但火星太小,太短暫,還沒來得及落到準備好的朽木屑上就已熄滅。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陳燃的手臂開始酸麻,體力值降到71。生命值:84.3。灰霧更濃了,視野範圍縮到十五米。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
鐺!
一簇比之前大得多的火星迸射而出,其中一顆精準地落在了朽木屑堆中心。
滋……
微弱的青煙升起。
陳燃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對着那點微紅吹氣。輕柔,持續。青煙越來越濃,忽然,一點橙紅色的火苗顫巍巍地竄起!
成功了!
他迅速加入更粗的朽木,火苗舔舐着燥的木柴,逐漸壯大。溫暖的光芒驅散周圍的灰霧,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明亮區域。
【你成功在黑暗中點燃了第一簇火焰】
【環境效果變更:在火焰範圍內,灰霧濃度降至1級,生命值不再持續下降】
【裏程碑記錄:‘火種的微光’已達成】
提示浮現的同時,陳燃感到意識深處那顆灰色的種子,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
這次不再是微弱的確認,而是某種……共鳴。
陳燃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動的火焰將影子投在公交車殘骸上。溫暖驅散了皮膚上的刺痛感,體力開始緩慢恢復。
他取出那本《國家地理》雜志,借着火光翻開。泛黃的紙張上,瑪雅金字塔的圖片已經模糊,但旁邊的文字還能辨認:“……瑪雅文明在天文、數學、建築等領域取得了驚人成就,卻在鼎盛時期突然衰落……”
文明。興起。衰落。火種。
這些概念在陳燃腦海中碰撞。
他忽然想起天賦的名字——文明傳承者。難道這個天賦的真正意義,不僅僅是解析弱點、獲取知識,而是……讓文明之火不熄滅?
火焰噼啪作響,炸開一朵火星。
陳燃抬起頭,看向火光邊緣外的濃重黑暗。那裏,灰霧依舊翻涌,更遠處,廢墟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止一個。
它們被火光吸引過來了。
他握緊撬棍,目光落在狀態欄上。新出現的倒計時圖標正在跳動:
【初次污染汐預計來臨時間:10小時47分22秒】
汐。火焰能抵擋灰霧,能抵擋即將到來的“污染汐”嗎?
陳燃從背包裏取出那三瓶水,將其中一瓶放在火堆旁加熱。他看着水中逐漸升起的氣泡,又看向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影子。
第一簇火已經點燃。
但要讓這簇火在即將到來的汐中不熄滅,他需要更多——更多燃料,更多武器,更多……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
而意識深處,那顆與火焰共鳴後的種子,表面悄然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一縷極其微弱的暖意,從中滲出。
陳燃喝下一口溫熱的水,目光堅定。
夜還很長。
但至少此刻,他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