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擠着四五個人，都仰頭看那張新貼的紙。
紙上的字很簡單：
【3月16內務抽查結果公示】、
優秀宿舍：301室。
效果：該室全體成員獲得‘狀態提升’，持續至明此時。】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獎勵依據《管理規定》執行，最終解釋權歸管理員所有。”
“狀態提升？”一個瘦的男人撓撓脖子，“啥意思？加力氣還是跑得快？”
“寫的是‘自行體會’。”旁邊的人接話，“301那小子本來就是個怪胎，潔癖嚴重，誰知道是不是蒙人的。”
“可昨天青峰那車……”
提到這個，幾人不約而同收了聲，互相看了眼。昨天115室那聲詭異的龍頭鎖死聲，還有青峰推車時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大家都聽見了，也看見了。
規矩，好像真的會咬人。
那規矩給的甜頭……會不會也是真的？
幾個人不吭聲了，目光又瞟向301緊閉的門，眼神裏多了點別的東西。
301室裏，沐凡站在工作台前，桌上攤着從舊機械上拆下來的細小齒輪和發條。他伸出食指，離桌面半寸，凝神。
一粒芝麻大小的螺絲帽，悄無聲息地懸浮起來，穩穩停在他指尖前。沒有顫抖，沒有偏移。
以往要做到這樣，他需要調動全部精神，像在冰面上走鋼絲。現在，心念微動，異能便流暢響應，精準得像用鑷子夾起來。精神消耗幾乎感覺不到。
他放下螺絲帽，拿起一個結構復雜、內部卡死的舊懷表芯。幾縷看不見的“絲線”從他指尖探出，滲入表芯內部，輕柔地纏住那些細小的銅齒輪。
堵塞的油垢被剝離，變形的齒牙被絲線“撫”回原位。過程流暢迅速，不到以往一半時間。當最後一處鏽跡清除，他輕撥主齒輪——
“咔……嗒、嗒、嗒。”
停擺多年的指針，重新走了起來。
沐凡看着跳動的秒針，良久，蒼白的臉上露出極淡的笑容。他小心放下表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本子，轉身出門。
管理室裏，林岸正在整理《公物損壞登記表》。陳石頭的水龍頭，雷烈房間的焦痕和破洞，壞掉的燈，漏水的水閥……每一項後面都標着預估的維修貢獻點。
指望後勤部來管這棟樓，不如指望牆外的怪物突然學會講禮貌。
他需要人，需要讓樓裏的人自己動。
門被敲響。
“進。”
沐凡進來，站得筆直，遞上小本子：“管理員，我檢查了樓內部分公共設施。三盞應急燈接觸不良，樓梯扶手有兩處鏽蝕斷裂，水房主閥門密封件老化漏水。這是詳細記錄和維修方案，附材料清單。”
林岸接過。記錄詳盡，問題抓得準，方案靠譜，連零件去哪找都給了建議。人才。
“很好。”林岸放下本子，“樓裏沒經費買新材料。但你的檢查有價值。”他翻開手寫的規定補充稿，“主動排查提交公共設施隱患及可行方案，經采納，每次獎勵5貢獻點。如何？”
沐凡眼睛微亮。5點，頂他一天多口糧。更重要的是，有用。
“合理。”他點頭，“我可以先修不需要換零件的問題，比如接觸不良的燈。需要用到異能，會費些時間。”
“可以。工具去後勤舊倉庫借，提我名字。”林岸頓了頓，“301的狀態提升，感覺怎樣？”
沐凡認真回答：“控精度和能量利用效率提升明顯，精細作業估計能快三到五成，精神消耗少。很實用。”
“好。獎勵持續有效。保持狀態，下周還有機會。”
“明白。”沐凡頷首，轉身要走。
“沐凡。”林岸叫住他。
沐凡停步回頭。
“樓裏要弄好，需要各種各樣的人出力。”林岸說，“有誰異能不太適合打架，但在別的地方有用的，可以告訴我。”
沐凡看着他，點了點頭：“我會留意。”
他走後，林岸在表格上把那幾項標爲“已排查”。給沐凡的名字後面，加了“技術骨”的備注。
走廊裏，關於“狀態提升”的嘀咕沒停。
陳石頭剛回來，用下午搬貨掙的6個貢獻點，繳清了2點罰款，還剩4點。他捏着剩下的憑證，心裏踏實。聽見旁人議論，他憨憨嘴：“林管理員……挺公道。說減點就減點。”
“公道？”旁邊人嗤笑，“石頭，你被罰了還替人數錢！”
陳石頭撓頭：“可把地方弄淨，東西別弄壞，不是該的嗎？以前咱這樓跟豬窩似的……”
那人被噎住，哼了一聲走了。
陳石頭走到公告欄前，仰頭看“301室”，眼裏有點羨慕。狀態提升……啥感覺？要是207也能評上……他回頭看看自己還算淨的門前，決定明天收拾得更利索點。
306室裏，雷烈像頭困獸在焦黑的地板上轉圈。
十二小時的異能限制，像無形的枷鎖。他試過調動力量，每次念頭剛起，就被冰冷的“禁止感”撞回來，還帶着隱隱頭痛。這感覺讓他想拆點什麼。
腕表上，15貢獻點扣得淨淨。扣款通知簡潔冰冷，附注“依13號樓管理員違規處理申請執行”。
媽的！雷烈一拳砸在牆上，悶響，牆灰落下。拳頭生疼，異能一絲也用不了。
更煩的是門口飄進來的嘀咕。“狀態提升”、“301”、“好像是真的”……
那個棺材鋪一樣的301，憑什麼？就因爲他把狗窩收拾得能照鏡子？
還有那個管理員……林岸。雷烈想起他那雙平靜的眼，和那句“規矩立了，就得認”，口就堵得慌。
他走到窗邊，看見沐凡拿着工具袋下樓，走向配電箱開始檢查線路。雷烈眯起眼，這書呆子，得了點甜頭就屁顛屁顛去賣命了？
他冷笑。等這十二小時過去，等他能再用異能……
他轉身，抓起牆角的啞鈴。不能用異能，就練肉！他雷烈，從來不是只靠異能混的！
夜色漸深。
管理室裏，林岸看着手寫的《管理規定》，在最後補了一條草稿：
【補充條款（擬）：爲應對可能發生的緊急狀況（如小型怪物襲擾、設施故障），將建立樓內應急響應小組。成員自願報名，需具備一定戰鬥或輔助能力。參與者，可視情況獲得貢獻點獎勵或‘狀態提升’時長累積。】
他放下筆。藥下了，糖給了，下一步，得把這幫散沙稍微捏一捏。
窗外，堡壘的燈光在黑暗中亮着。高牆之外，風聲裏像有什麼東西在低語。
走廊盡頭，115室的門悄悄開了條縫。青峰探出頭，左右看看，躡手躡腳地下樓，走到荒地自己的摩托旁。他掏出那張簡陋的停車牌，借着月光看了又看，最後小心地貼在車頭一個顯眼又不太容易被風吹跑的位置。
貼完，他拍了拍車座，低聲罵了句：“見鬼。”然後快步溜了回去。
這一切，都被三樓窗後的林岸看在眼裏。
規矩這東西，像草。壓下去，總會從縫裏鑽出來。要麼一把火燒光，要麼，就得學會修剪，讓它往你想要的方向長。
他關上窗，拉上簾。
夜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