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撞擊悶雷般滾過走廊，天花板的灰塵簌簌落下。
呼喊聲、撞擊聲、還有那刺耳瘋響的門鈴聲混在一起，讓二樓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石頭？！”吳鵬臉色發白，手裏的探測儀指針瘋狂亂跳。
沐凡已經沖向樓梯口，工具包裏的金屬零件叮當作響。“陳石頭在一樓！”
青峰罵了句髒話，握緊扳手就要往下沖，卻被林岸一把按住肩膀。
“別亂。”林岸的聲音不高，但像冷水潑下，“青峰，守住樓梯口，別讓東西上來。沐凡，監測儀讀數！”
青峰咬咬牙，止住腳步，橫起扳手堵在樓梯拐角。沐凡立刻看向手裏一個改造過的便攜屏幕，上面兩條波形劇烈起伏：“能量讀數飆升！來源……就在正門！有強烈的金屬反應和……生物蝕變信號混雜！”
“吳鵬，探測器對準大門方向，最大靈敏度！”林岸語速加快，自己已經快步下樓，“青峰，跟上，但保持距離！”
一樓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着。陳石頭半蹲在離大門幾米遠的地方，雙手緊握那水管，橫在身前，額頭冒汗，緊盯着大門。
厚重的金屬門正在輕微震顫。不是持續的撞擊，而是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帶着某種金屬摩擦噪音的悶響。
“咚……嘎吱……咚……”
每響一下，門框周圍的牆灰就簌簌落下一些。
“林、林管理員！”陳石頭看到林岸下來，聲音緊繃，“外面……是個鐵疙瘩！像個大螃蟹，又像……像個長了好多鐵腿的油桶！它在撞門！”
“看清了？”林岸靠近些，隔着門上的觀察窗向外望去。
暮色籠罩下的樓前空地上，一個約莫半人高、形狀極不規則的暗沉物體，正用它前端一個粗鈍的、像是廢舊金屬胡亂焊成的凸起部分，緩慢而有力地撞擊着大門。它下面支撐着好幾條長短不一的金屬節肢，移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外殼像是鏽蝕的鋼板、管道碎片和某種生物幾丁質甲殼融合而成的怪異產物，表面沾滿黑紅污垢。
不是常見的“蝕變體”。這東西，更像是一個用垃圾場零件和變異生物部位強行拼湊起來的……機械造物？
“新型變異體……”林岸想起警報裏那條簡短的信息。金屬質外殼。就是這東西。
“它怎麼找到這裏的？”青峰也湊到另一條縫隙前，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媽什麼鬼東西……它的腿，有一截好像是我們丟在荒地那邊的廢舊水管？”
就在這時，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門後的視線，撞擊驟停。它頭部（如果那團扭結的金屬管能算頭）緩緩轉向觀察窗的方向，幾個紅色的、像是劣質玻璃珠嵌在金屬裏的光點，幽幽地亮了起來，鎖定了縫隙後的眼睛。
“退後！”林岸低喝。
幾乎同時——
“嗤——！”
一道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從那東西前端一個孔洞中噴射而出，穿過觀察窗縫隙，直射進來！液體打在內部焊死的鐵皮上，立刻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堅硬的鐵皮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凹陷！
“小心！腐蝕液！”陳石頭大喊，下意識就要用身體去擋林岸前面。
林岸已經拉着青峰疾退兩步。他看着門上迅速擴大的腐蝕痕跡，眼神沉靜。“陳石頭，退到樓梯口，守住那裏。這東西突破大門需要時間。”
“是！”陳石頭雖然擔心，但對指令毫無猶豫，立刻後退到樓梯口，像一堵牆一樣站在那裏。
“沐凡，讀數！”林岸朝樓上喊。
“目標能量反應穩定！但生物信號部分有波動，它可能在……‘蓄能’？”沐凡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着不確定。
蓄能？爲下一次撞擊，還是……
“青峰，”林岸快速問道，“儲藏間那批廢金屬管，最長的多長？硬度如何？”
“有兩三米多的鍍鋅水管，鏽得不算厲害，夠硬！”青峰立刻回答。
“去拿一。吳鵬，把最大的那個管鉗也拿來。”
“啊？哦！好！”吳鵬愣了一下，連忙跑向儲藏間。
青峰也反應過來，跟着跑去。
林岸則快速掃視一樓大廳。雜物不多，有幾張破舊的長椅，一個廢棄的崗亭櫃台。他的目光落在櫃台後一堆蒙塵的消防器材上——一個老舊的手提式滅火器，紅色漆皮斑駁，壓力表指針停在低位，但或許……
“咚！！！”
更沉重的一擊！大門中央被腐蝕變薄的區域明顯向內凸起了一塊，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東西的紅色光點更亮了。
不能再等。
“陳石頭，把左邊那張長椅拖過來，堵在門後，斜頂住！”
陳石頭立刻照辦，沉重的實木長椅被他輕易拖來，死死抵住門板凸起處。
這時，青峰和吳鵬扛着那長長的鏽蝕水管和巨大的管鉗跑了回來。
“怎麼弄？”青峰喘着氣問。
林岸沒直接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那個老舊滅火器前，將它提起，搖了搖，裏面還有液體晃動的聲音。他拔掉安全銷，手指壓在壓把上，看向觀察窗縫隙外那幽幽的紅點。
“青峰，吳鵬，等我信號。門被撞開的瞬間，用長水管從側面捅它的腿，別讓它直接沖進來。瞄準關節連接處。”
他又看向陳石頭：“石頭，你的任務是，一旦它進來，不管發生什麼，用你的身體和那水管，給我把它頂在門口那個範圍內，別讓它深入大廳。能做到嗎？”
“能！”陳石頭重重應道，雙手握緊水管，手臂肌肉賁張。
“管理員，你手裏那個……”吳鵬看着滅火器，欲言又止。這玩意兒對怪物能有用？
林岸沒解釋。他的【宿舍管理】異能，在這一刻清晰地感知着這棟樓的“狀態”。大門是樓的組成部分，正在遭受攻擊和腐蝕。他可以調用“規則”的力量去加固它，但消耗會很大，而且面對這種實體攻擊和腐蝕雙重傷害，效果未必理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驗證一些東西。
“咚！！！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大門中央腐蝕最嚴重的一塊鐵皮，終於被撞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破洞！一只布滿鏽跡和粘稠液體的、前端尖銳的金屬節肢，猛地從破洞中探了進來，瘋狂劃動！
“就是現在！”林岸喝道。
青峰和吳鵬咬着牙，奮力將長水管從破洞下方斜刺裏捅了出去！目標是那東西支撐身體的一條後肢關節！
“鐺！！！”
金屬碰撞的刺耳巨響！水管捅中了，但對方的外殼異常堅硬，只是讓那東西身體歪了一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而那只探進來的節肢，猛地向持水管的青峰掃來！速度奇快！
“閃開！”陳石頭大吼一聲，竟然直接用身體撞開青峰，自己雙手橫握水管，硬生生格向那只節肢！
“鐺——！！”
又是一聲巨響，陳石頭被震得後退兩步，虎口發麻，但他穩穩站住了。那只節肢也被擋了回去。
破洞外，那東西似乎被激怒了，紅色光點急促閃爍，整個身體向後稍縮，顯然要發動更猛烈的沖撞，直接擴大破洞！
就在它蓄力的瞬間——
林岸動了。他一個箭步上前，手中滅火器的噴管，精準地塞進了破洞，對準了外面那東西頭部紅色光點的位置，用力壓下壓把！
“噗——！！！！”
並非粉，而是過期失效的泡沫滅火劑混雜着陳年液體，呈一道污濁的白色泡沫柱，猛烈噴出，糊了那東西“一臉”！
“吱嘎——！！！”
一種絕非生物能發出的、極其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嘶鳴從門外爆發！那東西的紅色光點在泡沫中瘋狂亂閃，整個身體劇烈地原地扭動起來，節肢胡亂刮擦地面，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它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毫無攻擊性但遮蔽“視線”和感知的泡沫產生了強烈的混亂和排斥！
“就是現在！”林岸鬆開滅火器，後退一步，聲音斬釘截鐵：“陳石頭！”
“吼——！”陳石頭暴喝一聲，全身皮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光澤，【不動如山】發動！他不再用管子，而是整個人如同攻城錘，朝着那已經被泡沫擾、暫時失去精準行動能力的怪物，狠狠撞向破損的大門！
“哐啷！！！”
本就破損的大門連同後面抵着的長椅，被陳石頭這蠻牛般的一撞，連同門外那東西，一起向外倒去！
煙塵彌漫。
門外空地，那奇怪的金屬怪物被門板和長椅壓住一半，身上糊滿白色泡沫，多條節肢在空中徒勞地劃動，紅色光點閃爍不定，嘶鳴不止。
陳石頭站在倒下的門板上，喘着粗氣，渾身灰白光澤未散。
青峰和吳鵬握着水管和管鉗，有些發愣地看着這一幕。
沐凡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裏的探測器對準怪物：“生物信號紊亂！金屬能量反應也在波動！它好像……失去方向感了？”
林岸走到門邊，俯視着腳下這個仍在掙扎的怪異造物。滅火器當然不了它，甚至傷不了它。但“規則”的反饋告訴他：對樓內設施的“維護行爲”（即使是用過期滅火器），在面對威脅到樓體安全的“目標”時，似乎能產生某種額外的、擾其“存在狀態”的效果。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基於“管轄範圍”和“職責行爲”的……驅離？
他抬起頭，看向荒地盡頭昏暗的暮色。這東西，是從舊淨水廠方向來的。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制造”出這種玩意兒？
而且，它爲什麼直奔13號樓？
“林、林管理員，現在咋辦？”陳石頭指着腳下還在扭動的怪物，“這東西……咋處理？”
沒等林岸回答，樓梯上方，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傳來：
“吵死了。”
所有人抬頭。
雷烈不知何時站在了二樓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的一片狼藉和那只怪異的金屬怪物。他赤着上身，訓練後的汗水未，眼神落在怪物身上，又掃過林岸，最後定格在怪物那些兀自劃動的金屬節肢上，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就這麼個鐵皮破爛，”他慢慢走下樓梯，活動着手腕，指關節噼啪作響，“把你們搞成這樣？”
他的掌心，一絲暴躁的藍白色電光，悄然竄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