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春的料峭漸漸被暮春的暖意取代,雲景市迎來了一場纏綿的細雨。

雨絲細密如織,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綠之中,空氣裏彌漫着溼潤的泥土和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

周六的午後,向晚桐正在自家臨街的小書房裏整理換季衣物。

窗戶半開着,微涼的雨絲夾雜着清新的風拂進來,帶來絲絲涼意。

她剛把一件厚毛衣收進櫃子深處,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整個人卻微微一怔。

斜對面那棟安靜的灰色小樓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撐着一把黑色的傘,站在細密的雨幕中。

是傅知秋。

他穿着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深色長褲,身形挺拔,安靜地站在那裏,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看雨。

雨水順着傘沿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怎麼在這裏?向晚桐記得他家似乎離自己的家有些距離。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傅知秋忽然抬起頭,視線精準地穿過雨幕和不算遠的距離,落在了她的窗口。

隔着細密的雨絲,兩人目光相接。他微微一笑,只是很自然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向晚桐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下意識地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隔着雨,隔着窗,一個簡單的對視和點頭,卻仿佛有種奇異的默契在流動。

就在這時,傅知秋撐着傘,邁步朝她家樓下的小店方向走去——那是一家開了很多年、專賣舊書和雜貨的“拾光小鋪”。

向晚桐知道,傅知秋似乎對這類地方情有獨鍾。

鬼使神差地,向晚桐放下手中的衣物,拿起門邊掛着的一把透明雨傘,也下了樓。細雨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推開“拾光小鋪”那扇掛着銅鈴的舊木門,一股舊書紙張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樟腦和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內空間不大,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盞暖黃的壁燈亮着。

高高的書架林立,堆滿了各種泛黃的書籍和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傅知秋果然在。他正站在一個靠裏的書架前,微微仰着頭,專注地看着高處的某一排書脊。

雨傘被他小心地收好,靠在牆邊,傘尖匯聚的水滴在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聽到門鈴聲,他側過頭。看到是向晚桐,他深邃的眼眸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意料之中的微光,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輕輕點頭,目光便重新落回了書架上,仿佛她的到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向晚桐也收起傘,放好。她沒有刻意走近他,只是在這小小的、充滿時光痕跡的空間裏隨意瀏覽起來。

指尖拂過泛黃的書頁邊緣,目光掃過老舊的鐵皮玩具、斑駁的陶瓷擺件,耳邊是窗外細雨的沙沙聲和舊鍾擺緩慢的嘀嗒聲。

她拿起一個蒙塵的銅制書籤,上面刻着模糊的蘭花圖案。

剛想仔細看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傅知秋似乎伸手想夠上層的一本書。

他看了看在書架上的書,正準備拿上這本書。

幾乎是下意識的,向晚桐放下書籤,輕聲走了過去。

“是這本嗎?”她指了指他目光鎖定的那本深藍色布面精裝書,書脊上燙金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傅知秋垂眸看她,點了點頭。

“我幫你拿吧。”

向晚桐說着,稍稍踮起腳尖,伸出手。她的指尖離那本書更近一些。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書脊時,傅知秋卻忽然也伸出了手。他的手臂更長,動作更快,目標明確地伸向那本書。

兩人的手,幾乎同時,一上一下,覆蓋在了那本深藍色舊書的書脊上。

溫熱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觸碰到了微涼的手背。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凝滯。

向晚桐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指尖猛地一縮,飛快地收了回來。臉頰瞬間涌上一股熱意,直燒到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背上殘留的、屬於他的微涼觸感和皮膚下有力的骨骼輪廓。

傅知秋的動作也似乎頓了一下。他穩穩地取下了那本書,握在手中,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才觸碰到她手背的地方。

他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那線條清晰的下頜線似乎比剛才繃緊了一分。

店內安靜得只剩下舊鍾的嘀嗒和窗外綿密的雨聲。

空氣裏彌漫的舊書塵埃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瞬間觸碰帶來的、無聲卻滾燙的悸動在狹小的空間裏悄然彌漫。

“……謝謝。”傅知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不客氣。”向晚桐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目光飄忽地落在他手中的書上,不敢再看他,“是……什麼書?”

傅知秋將書遞到她面前。

深藍色的布面有些磨損,燙金的標題是《看不見的城市》。作者: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本……關於想象中城市的隨筆。”他解釋道,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的清冷,只是握着書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哦……聽起來很有意思。”向晚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心跳卻依舊如擂鼓。

“嗯。”傅知秋應了一聲,拿着書走向櫃台結賬。向晚桐也隨手拿起剛才那個銅制蘭花書籤,跟了過去。

店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慢悠悠地打着算盤。傅知秋付錢時,向晚桐也把書籤遞了過去。

“一起。”傅知秋的聲音不容置疑,已經將錢放在了櫃台上,覆蓋了她的那枚書籤。

“啊?不用……”向晚桐想拒絕。

“就當……”傅知秋側過頭看她,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深邃的眼眸裏映着細碎的光,

“謝謝你剛才……想幫忙。” 他的聲音略顯低沉,耳朵染上一絲薄紅,那“幫忙”二字,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單純的字面意思。

向晚桐的臉更燙了,那句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聲細微的:“……謝謝。”

走出“拾光小鋪”,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傅知秋撐開他的黑傘,很自然地站在了向晚桐身邊。

透明的傘面下,向晚桐看着自己手中那個小小的、帶着他溫度的銅蘭花書籤,只覺得它燙手得很。

“我回去了。”傅知秋看了看她家小樓的方向。

“嗯。”向晚桐點頭。

他沒有立刻離開,目光在她被細雨打溼了一點的劉海和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開口:

“書……看完了,可以借你。” 他指的是那本《看不見的城市》。

向晚桐的心又是一跳,抬起頭:“好……好啊。”

“嗯。”傅知秋應了一聲,撐開傘,轉身走進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簾裏漸行漸遠。

向晚桐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攤開手心。那枚小小的銅蘭花書籤,在雨天的微光下泛着溫潤的舊銅色。

指尖仿佛還殘留着書脊上他手指微涼的觸感,以及……他最後那句“書看完了可以借你”帶來的、隱秘的期待。

一場不期而遇的暮春微雨,一家充滿時光印記的舊書店,一次指尖無意的觸碰,一句關於借書的約定。

沒有詩,沒有學習,只有生活裏最平常的細節,卻因爲有了那個人的存在,被染上了最心動的色彩,醞釀着無聲滋長的曖昧情愫。

雨絲依舊沙沙,空氣微涼,可她的心底,卻像被那個銅書籤熨貼過一般,泛起一片溫熱的漣漪。

向晚桐站在屋檐下,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徹底融入雨幕,消失在巷口氤氳的水汽裏,才仿佛回過神來。

屋檐滴水落在腳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與遠處朦朧的雨聲交織。

她低頭,攤開掌心。那枚小小的銅蘭花書籤靜靜地躺着,邊緣被雨水沾溼了些許,在陰天的微光下,舊銅色顯得愈發溫潤柔和,像一塊被時光打磨過的暖玉。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過上面模糊的蘭花刻痕,仿佛還能感受到書脊上那轉瞬即逝的、屬於他的微涼觸感,以及他指骨清晰有力的輪廓。

那句“書看完了,可以借你”的低沉嗓音,仿佛還縈繞在耳畔,帶着雨水的清冽氣息,在她心底悄然種下一顆名爲期待的種子。

雨絲依舊纏綿,空氣裏彌漫着溼潤的涼意,可她握着書籤的手心,卻像揣着一小簇溫熱的火苗,那熱度順着指尖蔓延,熨帖了整個膛,泛起一圈圈細密而持久的漣漪。

這漣漪並非洶涌的浪,而是暮春池塘裏被雨點輕輕敲打出的、一圈圈無聲擴散的同心圓,帶着隱秘的悸動和未解的謎題。

她深吸了一口帶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溼空氣,轉身推開家門。

小書房裏,換季的衣物還攤開在床上,半開的窗戶飄進更涼的雨絲。

她走過去,輕輕關上了窗,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有些過於清晰的心跳聲。

走到書桌前,她將那枚銅蘭花書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深色的桌面襯得那抹溫潤的舊銅色格外醒目。她又拿起剛才被自己隨手擱在一旁的衣物——一件柔軟的米白色襯衫。

指尖拂過細膩的針織紋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枚書籤上。

沒有詩,沒有學習。

只有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

只有桌上那枚小小的銅蘭花書籤,安靜地訴說着剛剛發生的一切。

只有心底那片被熨貼過的溫熱,和一句關於未來的、無聲的約定。

她將襯衫輕輕疊好,放進衣櫃。動作間,思緒卻飄向了那本深藍色封皮的《看不見的城市》,想象着他翻開書頁的樣子,想象着他何時會看完,想象着那本書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暮春的細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雲層縫隙裏透出幾縷稀薄的天光。

向晚桐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撫摸着冰涼的銅蘭花書籤,目光投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一場微雨,一次偶遇,一次指尖的觸碰,一個借書的承諾——這些生活中最細碎平常的片段,因爲有了那個身影的參與,被賦予了奇異而心動的色彩,在暮春溼潤的空氣裏,無聲地發酵着,醞釀着某種難以言喻、卻令人怦然心動的後續。

細雨落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沙沙聲。

傅知秋走在溼潤的巷道裏,腳步平穩,但握着傘柄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指尖仿佛還殘留着那瞬間的觸感——柔軟、溫熱,帶着一絲猝不及防的電流,透過微涼的皮膚直抵神經末梢。

當她的手背覆上他指尖的那一刻,書脊粗糙的布料觸感仿佛瞬間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點奇異的溫熱。

他幾乎是本能地,更快地握住了那本書,像一個下意識的防御動作,也像一種確認。

收手時,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被她觸碰過的地方,那裏仿佛還帶着她皮膚的溫度,一種陌生的、細微的灼熱感,與他慣常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她指尖的瑟縮,看到了她瞬間飛上臉頰和耳尖的紅暈,像初綻的薔薇,在昏暗的書店光線下清晰可見。

那一刻,店內陳舊的塵埃氣息、樟腦的味道、甚至窗外綿密的雨聲,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她慌亂的低頭和那抹動人的緋紅,無比鮮明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句“謝謝”說出口時,他感覺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了幾分。

遞過書解釋時,目光卻忍不住落在她依舊泛紅的耳廓上,握着書的手指微微用力,直到關節泛白,才勉強壓下心頭那一絲陌生的悸動。

替她付那枚書籤的錢,幾乎是未經思考的舉動。看到她想要拒絕,那句“就當謝謝你剛才想幫忙”便脫口而出。

“幫忙”二字在舌尖滾過,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於促狹的意味。

看到她最終低聲道謝,臉頰更紅的樣子,心底那點陌生的情緒似乎又悄然膨脹了一分。

撐開傘與她並肩站在店外時,雨幕仿佛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側目,看到她微溼的劉海貼在光潔的額角,臉頰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低着頭專注地看着手心裏那枚小小的銅蘭花書籤,像捧着什麼稀世珍寶。

那一刻,暮春微涼的空氣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冷了。

那句“書看完了,可以借你”的提議,同樣像是不假思索。

他並非刻意制造機會,只是在目光觸及她低垂的眼睫和緊握書籤的手時,這個念頭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看到她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明亮的期待,他心底那點微妙的情緒似乎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出口。

一句“好”和一個點頭,便是一個新的、心照不宣的約定。

黑色的身影融入雨幕,漸行漸遠。直到拐過巷口,確認她的目光再也無法觸及,傅知秋的腳步才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着自己拿着書的那只手。

深藍色的布面精裝書在雨天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深邃。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再次輕輕拂過剛才被她觸碰過的手背皮膚。

那點微弱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早已消散在溼的空氣裏,但某種奇異的感知卻清晰地殘留着,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雖細微,卻持久地擴散開去。

雨絲落在傘上,聲音依舊。他握緊了手中的《看不見的城市》,邁開步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只是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場暮春的微雨和書店裏那一次意外的觸碰悄然打溼,然後,悄悄地、無聲地萌發。

那枚小小的銅蘭花書籤,此刻大概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如同一個無聲的信物,連接着剛剛結束的偶遇和已然開啓的、充滿未知可能性的下一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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