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對母子,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
他沒穿上衣,一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那道橫貫口的傷疤隨着呼吸起伏,像條活過來的蜈蚣。再加上那把還在滴水的豬刀,活脫脫一尊煞神。
剛才還圍着看熱鬧的村民,瞬間往後退了一圈,生怕濺一身血。
李劉氏吞了口唾沫,強撐着那股潑婦勁兒,指着秦烈的鼻子:“秦……秦烈!你別以爲你凶我就怕你!林卿卿是我家兒媳婦,你把她藏在屋裏算怎麼回事?你這是搞破鞋!大家夥都來評評理啊!”
“就是!”李二狗躲在他娘身後,探出個腦袋,“我都看見了!昨晚她就進了你家門!孤男寡女的,誰知道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秦烈眼神都沒給李二狗一個,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探頭探腦的村民。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誰說她是李家媳婦?”
秦烈把刀往門框上一,“嗡”的一聲,刀身沒入木頭三寸,嚇得李劉氏一哆嗦。
“她是我遠房表妹。”
秦烈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昨晚遭了災,家裏沒人了,來投奔我這個表哥。怎麼,不行?”
這借口爛得連三歲小孩都不信。誰不知道秦家是外來戶,哪來的什麼表妹?
但看着秦烈那張冷臉,還有門框上那把晃悠悠的刀,誰敢說個不字?
“你……你放屁!”李二狗急了,“她明明是……”
“我說她是,她就是。”
秦烈打斷了他,往前邁了一步,那股子壓迫感得李二狗差點尿褲子,“怎麼,二狗你想認個親?還是想嚐嚐這刀快不快?”
李二狗看着秦烈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那是真見過血的眼神。他毫不懷疑,要是自己再多嘴一句,這瘋子真敢動手。
“娘……咱們走……”李二狗慫了,拽着李劉氏的褲腿往後拖。
李劉氏雖然貪財,但也惜命。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秦家的大門,又沖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呸!一對狗男女!早晚遭!咱們走着瞧!”
說完,母子倆互相攙扶着,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看熱鬧的村民見沒戲可看,也被秦烈那眼神嚇得作鳥獸散,只有隔壁王大嘴還在扒着牆頭,一臉意猶未盡。
秦烈猛地轉頭,冷冷地盯着牆頭。
“哎喲,曬被子,我曬被子呢!”王大嘴嚇得一縮脖子,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院子裏終於清靜了。
秦烈拔出門框上的刀,轉身往回走。
一抬頭,就看見林卿卿站在堂屋門口。
她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小小的一團縮在門框邊上,臉色蒼白,那雙大眼睛裏還含着淚,像只受了驚的兔子。
顯然,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秦烈皺了皺眉。
這女人,怎麼看怎麼嬌氣。以後在這個狼窩裏,怕是有得受。
他隨手把刀扔在桌上,進屋翻箱倒櫃了一陣,拎出一套衣裳,走到林卿卿面前,一把扔在她懷裏。
“換上。”
只有兩個字,多一個字都嫌費勁。
林卿卿抱着那團衣服,愣了一下。
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跨欄背心,還有一條肥大的黑褲子。布料粗糙,磨得手心有點疼,但聞起來很淨,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不想被趕出去,就穿上。”秦烈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樣子,語氣有些生硬,“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表妹。記住了?”
林卿卿猛地抬頭,撞進男人深邃的眸子裏。
“謝……謝謝秦大哥。”林卿卿眼圈一紅,聲音軟糯糯的。
秦烈喉結滾了一下,移開視線:“叫表哥。”
說完,他轉身去了院子裏的水井邊,拿起水桶往頭上澆了一桶涼水,像是要澆滅心頭那股子莫名的燥熱。
林卿卿抱着衣服躲進了裏屋。
這衣服太大了。
秦烈身高一米九幾,她才一米六出頭。那件背心穿在她身上,直接蓋到了,兩個袖口大得像兩個口袋,一抬手就能看見裏面的春光。
褲子更是長了一大截,她卷了好幾道邊,還得用麻繩系緊腰才不會掉下來。
但也正因爲大,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更加嬌小。
那粗糙的軍綠色布料磨蹭着她嬌嫩的皮膚,帶來一種異樣的觸感。她低頭嗅了嗅領口,全是秦烈的味道,那種強烈的雄性氣息包圍着她,讓她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穿他的衣服,住他的屋,還要叫他表哥……
林卿卿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發燙的臉。
不管怎麼樣,先活下來再說。
她走出屋子,看見院子裏堆着一大盆髒衣服。那是幾個攢了好幾天的,堆得像小山一樣,上面還沾着泥點子和油污。
秦烈還在劈柴,斧頭起落間,木屑橫飛。
林卿卿沒說話,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兩截藕白的手臂,端起木盆走到井邊。
她得活。
她不想當個吃白飯的廢物,更不想被秦烈看扁了。
清涼的井水打上來,沖進盆裏。
林卿卿蹲在地上,用力搓洗着那些厚重的衣物。
這些男人的衣服料子都硬,特別是秦烈那件沾了血的襯衫,硬得像鐵皮。她的手本來就嫩,沒搓幾下,掌心就紅了一片,指關節也泛着疼。
但她咬着牙,一聲沒吭。
汗水順着她的額角流下來,打溼了鬢角的碎發。因爲用力,她身上的大背心領口微微敞開,隨着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秦烈劈柴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井邊飄。
那女人蹲在那兒,小小的,白得發光。穿着他的舊背心,空蕩蕩的袖口裏,偶爾能瞥見一抹膩人的白。
那是他的衣服。
現在卻貼着她的肉。
這個認知讓秦烈覺得口舌燥,手裏的斧頭好像都有千斤重。
“啪!”
一塊木柴被劈得粉碎。
秦烈黑着臉,轉過身背對着她,強迫自己專心對付眼前的木頭疙瘩。
林卿卿本不知道身後的男人在想什麼。
她洗完外衣,手伸進盆底,摸到了幾塊布料少得可憐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是男人的褲頭。
而且……好大。
這尺寸,拿在手裏都覺得燙手。
這應該是秦烈的吧?
林卿卿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那個硬邦邦的觸感,還有剛才他站在門口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這男人,哪哪都大。
她羞得想把這東西扔回去,但又不敢。只能紅着臉,閉着眼睛,胡亂地打上肥皂,用指尖捏着邊緣小心翼翼地搓。
“喲,哪來的田螺姑娘?”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調笑和痞氣。
林卿卿嚇了一跳,手裏的褲頭“啪嗒”掉進了水盆裏,濺起一片水花。
她驚慌失措地回頭。
只見院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男人。
這男人看着比秦烈年輕幾歲,穿着一件時髦的皮夾克,領子立着,嘴裏歪叼着一沒點燃的煙。
長得倒是挺俊,就是那雙桃花眼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不正經的壞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