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小小的身影在林木和建築的陰影間快速穿梭,動作輕盈得像一只靈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前世刻入骨髓的潛行與偵察技能,即使換了一具稚嫩的身體,其精髓依舊留存。
大約行進了十幾分鍾,繞過研究所高大的紅磚後牆,一片被半塌的磚石圍牆勉強圈起來的區域,出現在她眼前。
就是這裏了。
圍牆上鏽跡斑斑的鐵門關着,鎖頭已生鏽。冷清妍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伏低身子,借助牆茂密的雜草掩護,仔細地觀察着內部的動靜,並側耳傾聽。
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以及幾聲遙遠的蟬鳴。空氣中,隱隱飄來鐵鏽和機油混合的、陳舊的氣味。
確認安全後,她才取出給的鑰匙打開鐵門進去。踏入院子的瞬間,即使以冷清妍見多識廣的心性,眼底也忍不住掠過一絲驚喜。果然沒有騙她!這裏簡直是一個爲她量身打造的、絕佳的基礎訓練場!
院子面積不小,約莫有一個籃球場大。靠裏的位置,散亂地堆放着一些早已報廢、看不清原貌的儀器外殼,鏽蝕嚴重,但形態各異,正好可以用來模擬障礙物,進行攀爬、躲藏和穿越訓練。
旁邊還有一個不知何年何月挖掘的沙坑,雖然裏面的沙子已經板結,摻雜了不少碎石,但稍加整理,便能用於爆發力練習和跌落緩沖。幾個巨大的、早已失去彈性的舊輪胎半埋在雜草中,是進行力量牽引和核心訓練的天然器材。更妙的是,院子一角還有一小片相對平整的水泥地,雖然裂開了縫隙,長出了頑強的野草,但足以進行一些基礎的格鬥動作演練和體能循環。
這裏荒蕪、僻靜,被高大的樹木和研究所的後牆遮擋,幾乎與世隔絕。最重要的是,確實如所說,“平時本沒人去,荒草都半人高了。”
冷清妍深吸了一口帶着鐵鏽味的空氣,腔裏那股被束縛已久的、屬於戰士的靈魂,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舒展。她不再猶豫,立刻開始了行動。
她沒有貿然進行高強度的體能消耗,而是首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細致地勘察了整個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摸清了所有潛在的視線盲區和緊急撤離路線。然後,她開始動手清理那片水泥地,拔掉過於茂盛的雜草,搬開散落的小石塊。
做完這些,她已是滿頭大汗,呼吸微促。這具身體的耐力,比她預想的還要差。但她沒有絲毫氣餒,反而更加堅定了訓練的意志。
休息片刻後,她站上那片清理出來的水泥地,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回顧前世最基礎、也最核心的體能恢復序列和格鬥起手式。然後,她動了。
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凝滯,遠不如前世那般流暢迅猛。她在刻意放慢節奏,去感受這具陌生身體的肌肉發力、關節轉動和重心平衡。每一個蹲起,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擰腰轉體,她都做得無比認真,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的額發和後背的衣衫,小小的臉蛋11泛紅,呼吸也變得粗重。肌肉傳來酸脹甚至微微的刺痛感,但她眼神裏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這種一點點重新掌控身體、感受力量在虛弱軀殼裏緩慢滋生的過程,讓她沉迷。這比任何言語上的安慰或報復,都更能給她帶來實質性的安全感。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枯燥卻充滿意義的重復訓練中飛快流逝。直到夕陽西斜,將院中的雜草和廢鐵染上一層金紅,冷清妍才緩緩收勢。
她渾身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着酸痛,但精神卻異常振奮。她找到了一個起點,一個可以讓她這頭困頓的幼豹,悄悄磨礪爪牙的巢。
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目光最後一次掃視整個院落時,一種極其微妙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細微的電流,倏地滑過她的脊背。
不是明目張膽的注視,更像是一種隱藏在暗處的、帶着審視意味的觀察。若有若無,卻讓她瞬間繃緊了神經。
她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如同毫無所覺般,自然地走向圍牆鐵門,心裏卻已翻騰起來。
有人。在看着她。
是誰?是偶然路過的研究所人員?還是口中“沒什麼人”之外的,不速之客?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在冷清妍隨後的幾次秘密訓練中,時隱時現。
她變得更加警惕。每次進入廢棄院子前,她會花更多時間在外圍偵察,設置一些極其隱蔽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小記號,一折斷後以特定角度擺放的草莖,一塊稍微移動過位置的碎磚。訓練時,她也留出了更多精力去感知周遭的環境,耳朵捕捉着風聲草動之外的任何異響,眼角的餘光如同雷達般掃過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
然而,那個窺視者異常狡猾。幾次下來,冷清妍只能確定對方的存在,卻始終無法鎖定其確切位置,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無從判斷。對方似乎並無惡意,沒有打擾她的訓練,更沒有向外宣揚她的秘密,只是像一個沉默的影子,在暗處靜靜地觀察。
這種被動讓她感到些許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起的戰意。前世,只有她“夜凰”潛伏暗處狩獵別人,何曾被人如此“觀賞”過?
她決定改變策略,不再被動等待。
這一天,她故意選擇在訓練中,做一個需要極高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的倒掛卷腹動作時,裝作力氣不濟,“失手”從攀附的一個矮舊儀器架上摔了下來。
“砰!”一聲悶響,她結結實實地摔在沙坑邊緣的硬地上,雖然落地時她已經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依舊揚起一小片塵土。她蜷縮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帶着痛楚的悶哼,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半天沒有動彈。
她在賭。賭那個窺視者,不會眼睜睜看着她“重傷”而無動於衷。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院子裏只有風吹過的聲音。就在冷清妍以爲自己的判斷失誤,或者對方心硬如鐵時,側後方那片茂密的、足有半人高的雜草叢,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窸窣聲。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