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一個不用輪崗、午後閒暇的時間,幾個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年輕警衛員,攛掇着和小張關系最好的大劉,以“幫忙搬運新到的訓練器材”爲借口,跟着韓老班長和小張,來到了那間位於地下室的神秘訓練場。
推開那扇深綠色的鐵門,昏黃的燈光下,他們看到的景象讓幾人都愣了一下。
偌大的空間裏,那個名叫冷清妍的小女娃,正穿着那身標志性的深藍色衣褲,在進行着令人眼花繚亂的敏捷性訓練。她不是在簡單的跑跳,而是在一片由韓老班長臨時布置的、高低錯落、間距不一的舊輪胎和低矮木樁之間,進行着高速的變向、跳躍和匍匐穿越。小小的身影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動作流暢得如同本能,每一次落腳,每一次騰挪,都精準地卡在最適合發力和銜接下一個動作的點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和猶豫。
這本不是孩童的玩耍,而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極具實戰意義的綜合性訓練!
而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是接下來的“陪練”。
今天的小張顯然已經調整好了心態,不再有絲毫輕視。兩人在墊子區域站定,隨着韓老班長一聲低沉的“開始”,小張便如同獵豹般撲了上去,拳腳帶風,攻勢凌厲,完全是連隊對抗賽的水準!
幾個來看熱鬧的警衛員一開始還抱着看戲的心態,有人甚至低聲哄笑起來:“小張,來真的啊?別把人家娃娃嚇哭了!”
但他們的笑聲很快便卡在了喉嚨裏。
面對小張疾風驟雨般的進攻,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退縮,也沒有硬抗。她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遊魚,又像是一片隨風舞動的柳絮,總是在攻擊即將臨體的瞬間,以毫厘之差避開。她的閃避不是被動後退,而是蘊含着凌厲反擊契機的貼身緊!
只見冷清妍利用自身矮小的優勢,頻頻切入小張的攻擊盲區,小手、手肘、膝蓋,都成了攻擊的武器,招招不離關節、軟肋和發力點。她的力量確實遠不如小張,但那精準到可怕的打擊位置和時機選擇,每一次都讓小張的攻擊節奏爲之一滯,渾身別扭難受至極!
“啪!”一聲輕響,冷清妍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小張出拳手臂的麻筋上,讓他整條胳膊瞬間酸軟無力。
“嗤啦!”她一個矮身滑步,避開側踢的同時,腳尖巧妙地勾了一下小張作爲支撐腿的腳踝,雖未絆倒,卻讓他重心劇烈晃動。
小張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他空有一身力氣和速度,卻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裏藏的針扎得生疼。對方的戰鬥直覺簡直非人!總能預判他的意圖,總能找到他最難受的角度!
圍觀警衛員們的哄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他們都是經歷過嚴格訓練、甚至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職業軍人,眼力自然不差。他們看得分明,小張絕非放水,而是真的被壓制了!被一個八歲多的孩子,用那種聞所未聞、刁鑽狠辣到極點的格鬥技巧,生生壓制住了!
這怎麼可能?!!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纏鬥中,冷清妍利用小張一次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微小破綻,整個人如同靈猴般攀上他的後背,雙腿死死鎖住他的腰腹,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如鉤,虛虛地扣在了他的喉結之上!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小張渾身一僵,不敢再動。他能感覺到那小小的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和致命的威脅感。雖然力量不足以真正構成傷害,但若是同級別的對手,或者她手中有利器,他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訓練場內,落針可聞。
所有圍觀的警衛員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衆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燈泡的微弱嗡鳴。
冷清妍鬆開了手,從小張背上輕盈地跳下,氣息微喘,小臉上因爲運動布滿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冷靜得掃過在場每一個目瞪口呆的警衛員。
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有一種平靜的、仿佛理所當然的淡然。
“承讓。”她對着還有些發懵的小張,抱了抱拳,動作是模仿這個時代武俠小說裏的,由她做來,卻帶着一種奇特的協調感。
小張回過神來,臉上陣紅陣白,最終化作一聲苦笑,心悅誠服地抱拳回禮:“是我輸了,心服口服。”
這一刻,再無人懷疑韓老班長和小張的話。所有的輕視、質疑和看熱鬧的心態,都在冷清妍這絕對的實力面前,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軍人骨子裏對強者的、最直接的尊重!
也就在這時,訓練場的鐵門不知何時又被推開了一些,一個穿着筆挺軍裝、肩章顯示着副團長軍銜的中年男子,不知已在門口站了多久。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此刻正深深地注視着場地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副團長的出現,讓原本就氣氛凝重的訓練場更加安靜了幾分。韓老班長不動聲色地迎了上去,低聲道:“趙副團,您怎麼來了?”
趙副團長目光依舊鎖定在冷清妍身上,擺了擺手,示意韓老班長不必多禮。他沒有理會那些連忙立正敬禮、神情忐忑的年輕警衛員,邁着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了冷清妍面前。
他身材高大,站在五歲的冷清妍面前,如同山嶽般帶着壓迫感。但冷清妍只是微微仰頭看着他,眼神平靜,沒有絲毫孩童見到高級軍官應有的畏懼或緊張。
趙副團長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了她足足有一分鍾,仿佛要將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藏猛獸的小女孩從裏到外看個通透。他的目光極具穿透力,帶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軍旅生涯淬煉出的鐵血氣息。
換做尋常孩子,只怕早已在這種注視下崩潰大哭。但冷清妍沒有。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因爲剛才激烈運動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平復下來,坦然地對視着。
這份遠超年齡的鎮定,讓趙副團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你叫冷清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着金屬般的質感。
“是,首長。”冷清妍回答,聲音清脆,吐字清晰。
“剛才的格鬥,誰教你的?”趙副團長問得直接。
“自己琢磨的,韓爺爺指點了一些發力技巧。”冷清妍回答得半真半假,將核心歸咎於“自己琢磨”,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