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的手指重重戳在圖紙那個“大喇叭”上。
“這東西,學名叫‘定向輻射熱能匯聚器’。”
林希一本正經,嘴裏蹦出的詞兒一個比一個硬核,聽得人一愣一愣的:
“核心技術采用了咱們紅星二號衛星整流罩的‘拋物面反射原理’。”
“通過特定的曲率設計,將紅外熱輻射波束進行高效率聚焦。”
“能在三米範圍內,營造出類似太陽直射的體感溫度。”
屋裏四個人聽得雲裏霧裏,不明覺厲。
“停停停!”孫二嘎撓着大背頭:
“林經理,咱能說句人話不?這到底是啥的?”
“取暖的。”林希言簡意賅, “俗稱,小太陽。”
“嗨!取暖啊?”孫二嘎有點泄氣,
“咱基地雖然冷,但好歹有集中供暖。”
“再不濟還有煤爐子,誰花那個冤枉錢買這玩意兒?”
“供暖?”林希冷笑一聲,
“咱們宿舍樓的暖氣片,你摸過吧?”
“那是‘溫吞水’。室溫撐死十二度。”
“你在屋裏穿棉襖那是笨重,脫了棉襖就是感冒。”
“而且,每年二月下旬就停暖。”
“可西北的倒春寒能把人凍到四月份,那滋味,不用我多說吧?”
劉桂花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每年停暖那段時間,確實凍得骨頭縫疼。
“至於煤爐子……”林希指了指屋裏那個冒煙的大家夥,
“煙熏火燎不說,還得天天倒爐灰。”
“最關鍵的是——容易送命。”
“咱們基地哪年冬天沒抬出去過幾個煤氣中毒的?”
大家不吭聲了。這確實是痛點,戳得死死的。
但孫二嘎還是搖搖頭:
“痛點是有,可要大家實打實地掏錢……難。”
“買煤雖然麻煩,但那是過子的剛需。”
“買電器?這一電,那電表走得跟風火輪似的,誰受得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揚,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透露什麼驚天機密:
“你們是不是忘了咱們基地的規矩?”
“買煤球,那是職工自己掏腰包。”
“但是電費……”林希敲了敲桌子, “那是全基地‘包’的!”
“不管你怎麼用,不用你額外掏一分錢!”
轟——!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衆人思維的迷霧。
孫二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聽着都疼: “!”
“!”就連只會擺弄電子元件的王宇,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在這個年代的國企大院和基地,電表並沒有入戶,
用電確實是福利性質的“大鍋飯”。
“這……這特麼就是白嫖啊!”孫二嘎眼睛裏冒出了綠光。
看着圖紙上那個簡陋的“小太陽”,仿佛看到了一尊金燦燦的爺,
“只要買了這個,取暖就是免費的?”
“那誰還傻乎乎去買煤球吸煤煙?”
“林經理,你是真牛!”孫二嘎豎起大拇指,這回是真服了,
“這哪裏是賣電器,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啊!”
直播間這時候也炸了。
【絕絕子!我以爲主播在搞商業,結果是在卡Bug!】
【格局打開!我們只想到了第一層,主播已經在大氣層了!】
【主播你發現盲點了!80年代國企大院每月象征性地付幾毛錢,確實是這樣!】
【這就叫:只要電費不要錢,我能把地球烤個眼!】
林希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無論是1980還是2025,沒人能拒絕“白嫖”的誘惑。
“行了,既然思路通了,那就開。”
林希站起身,雷厲風行:
“劉姐,你留守看家,順便把屋裏收拾收拾,這以後就是咱們的門面。”
“二嘎,去小賣部買兩包‘大前門’,要帶過濾嘴的。”
“啊?咱們抽這麼好?”孫二嘎一愣。
“不是給你抽的,是給辦事的人抽的。”林希披上軍大衣,
“買完回來,咱們去第五車間,接收地盤!”
……
半小時後。
第五車間高大的紅磚廠房出現在四人視野中。
大門緊閉,紅漆脫落,窗戶玻璃碎了一大半。
門口停着一輛二八大杠。
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夾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兒,跺着腳哈氣,一臉的不耐煩。
“喲!這不是趙事嗎?”
孫二嘎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小跑着迎上去。
熟練地拆開那包剛買的“大前門”,抽出一遞過去,
“這麼冷的天,勞您大駕,真是罪過罪過!”
“來,抽煙暖暖身子!”
趙事斜眼瞥了一下那煙,哼了一聲。
勉強接過來別在耳朵上,並沒有點。
他上下打量着這一群“雜牌軍”:
一個年輕的生面孔,一個流裏流氣的混子,一個像傻大個一樣的苦力,還有一個木訥的眼鏡仔。
“我說孫二嘎,你們服務社是不是閒得慌?”
趙事語氣裏滿是嘲諷,
“放着好好的修補子不過,跑這廢棄車間來折騰什麼?”
“還要接收固定資產?”
“就憑你們這幾塊料?”
“我醜話說前頭,裏面的東西都有賬,少一顆螺絲,我都找你們算賬!”
他拍了拍夾着的公文包,完全沒有掏鑰匙的意思:
孫二嘎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這簡直是被指着鼻子罵。
林希一直沒說話,冷眼看着這一幕。
這就是典型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直到這時,他才緩緩走上前,擋在了孫二嘎前面。
他沒有遞煙,也沒有賠笑。
而是從懷裏掏出那份印着鮮紅“總指揮室”抬頭的紅頭文件,以及那串象征着絕對權限的黃銅鑰匙。
“趙事是吧?”
林希把文件展平,舉到對方眼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全權負責。物資調撥。特批試點。”
“還有這串鑰匙。”林希晃了晃手裏那串沉甸甸的銅家夥,
“譁啦——”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這是總指揮部直接給我的。”
“其實我本不需要等你來開門。叫你來,是給物資科面子,走個過場。”
“或者說,你想讓我向總指揮室匯報,說您對這個決定......有意見?”
趙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是個小事,但也認識那上面的籤字筆跡,更認識那串只有核心車間才配有的總控鑰匙。
錢老親批?總指揮部直管?
這哪裏是收破爛的,這是欽差大臣啊!
“哎喲,這……這是林經理吧?”
趙事那張冷臉瞬間解凍,笑得比孫二嘎還諂媚,腰杆子立馬彎了下去,
“眼拙!真是我眼拙了!”
“既然有文件,那咱們這就盤點!必須配合!全力配合!”
他手忙腳亂地去掏自己的鑰匙,差點把公文包都摔了:
“剛才那是跟二嘎開玩笑呢,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裏去!千萬別!”
孫二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爽!
太特麼爽了!
還得是咱林經理!
這一巴掌打得,真特麼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