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工的子。
劉嬤嬤領着她走到一個精致的門前,門上掛着“暖閣”的匾額。這裏便是府裏那位金貴的小少爺陸子瑜居住的地方。
“進去吧,姨娘交代了,讓你先試試。若是少爺肯吃你的,那你以後便是這府裏的上差,吃穿不愁;若是不肯……你就卷鋪蓋走人”劉嬤嬤丟下一句話,便扭着身子去了。
許流蘇輕輕推開了房門,屋裏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一種不知名的安神香氣息。
搖籃旁,正站着兩個年輕的婦人。她們穿着統一的綠色比甲,梳着整齊的發髻,雖然也是下人打扮。
見許流蘇進來,那兩人轉過身來。左邊那個圓臉,笑起來眼睛像彎月亮,看着十分討喜;右邊那個長臉,皮膚白得很,透着一股溫婉勁兒。
“你就是新來的許流蘇吧?”圓臉婦人率先開口,聲音清脆,“我叫湯田花,這是孫金妞,咱們以後就是姐妹了,都是伺候小少爺的。”
孫金妞也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快進來吧,外面冷。小少爺剛醒,正鬧騰着呢。”
許流蘇有些拘謹地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搖籃裏。
那是一個約莫一歲大的男嬰,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間透着一股靈氣,確實是個難得的俊孩子。只是此刻,他正癟着小嘴,揮舞着蓮藕般的小胳膊小腿,哼哼唧唧地鬧着,滿臉的委屈和不滿足。
這就是陸府的小少爺,全家人的命子,陸子瑜。
“小少爺胃口越發的大了,我們倆輪番喂,把我們都快榨了,可他還是餓。”孫金妞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口,“這孩子精着呢,沒水他就吐頭,哭得人心慌。”
湯田花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姨娘都急壞了。許妹子,你先試試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孩子認生,之前來了兩個都被他哭着趕跑了。”
許流蘇看着那孩子可憐的模樣,心裏莫名地軟了一下。她也是做母親的人,見不得孩子餓肚子。
“我……我試試。”許流蘇輕聲說道。
她走到搖籃邊,彎下腰。或許是許流蘇身上那股天然的母性光輝,原本還在哼哼唧唧的小少爺陸子瑜,在看到許流蘇的一瞬間,竟然停止了哭鬧。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許流蘇,不僅沒有排斥,反而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抓她的衣服。
“喲!這可奇了!”孫金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孩子平裏見了生人躲都來不及,今兒個怎麼跟你這麼親?”
許流蘇也有些意外,她試探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小少爺的小手。小少爺咯咯一笑,竟然順勢撲進了她的懷裏,小腦袋在她前蹭了蹭,一副親昵依賴的模樣。
“看來是緣分到了。”湯田花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許妹子,既然少爺喜歡你,你快喂喂他吧,別餓着孩子。”
許流蘇點了點頭,她是個愛淨的人,雖然急於喂飽孩子,但也講究淨。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洗臉架前,倒了一盆溫水,又取了一塊淨柔軟的細棉布。
“我先擦擦。”許流蘇輕聲說道。
她當着兩人的面,並沒有扭捏,仔細地用溫水將自己的擦洗了一遍,直到皮膚變得溫熱潔淨,沒有一絲異味,才重新走到搖籃邊。
解開衣襟,露出圓潤飽滿的脯,那是因爲一天沒有小孩吸了,漲而顯得格外充盈,頂端甚至還微微滲出了一點白色的汁。
許流蘇熟練地將頭塞進了小少爺陸子瑜的嘴裏。
小少爺像是餓了很久的小老虎,一口含住,立刻發出了“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許流蘇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一只手輕輕護着孩子的頭,動作輕柔而嫺熟。她低着頭,眼神溫柔地注視着懷裏的孩子,手指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孫金妞和湯田花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看來是真的餓壞了。”湯田花輕聲說道,“這吃相,跟餓狼似的。”
“可不是嘛。”孫金妞湊過來,羨慕地看了一眼許流蘇,“許妹子,你這水可真足啊。剛才我看你擦洗的時候,那水都要溢出來了。嘖嘖,咱們這小少爺,以後可是有口福了。”
許流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生了孩子,水就特別多。家裏那小子吃不完,我自己還漲得難受,每天都要擠掉好多,怪可惜的。”
“這就是天意啊!”孫金妞拍了下手,“咱們少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一天比一天大。我和湯田花雖然也是正經娘,但這身子骨畢竟不如你壯實,水早就供不上了。這幾天少爺沒吃飽,夜裏總是睡不安穩,你來了,可真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
許流蘇聽着,心裏也涌起一股成就感。雖然她是爲了錢才來的,但能憑借自己的水救急,讓這可愛的孩子不再哭鬧,她心裏也是高興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少爺陸子瑜的吞咽聲漸漸慢了下來。他吃得太急,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終於,他鬆開了嘴,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嘴角還掛着一絲晶瑩的漬。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在許流蘇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然直接睡着了。
許流蘇並沒有立刻把他放下,而是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打嗝。過了好一會兒,確定孩子睡熟了,呼吸平穩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搖籃裏,並在他身上蓋好小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整理好衣服,轉過身來。
此時的孫金妞和湯田花,看許流蘇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之前或許還有幾分競爭的意味,現在則完全是把她當成了“救命恩人”。
“許妹子,你真是好樣的!”孫金妞熱情地拉着許流蘇的手,“你不知道,這幾天爲了喂飽這小祖宗,我和湯田花自己多吃多喝,撐的不行,生怕他沒吃。你來了,咱們姐妹三個倒班,子就能鬆快多了。”
湯田花也走過來,遞給許流蘇一杯熱茶水:“是啊,許妹子。這府裏規矩雖然多,但只要把小少爺伺候好了,老太太夫人姨娘都不會虧待咱們。你這水好,少爺又喜歡你,以後咱們這暖閣裏,你可是頭一份的功勞。”
許流蘇接過水感激地說道:“多謝兩位姐姐關照。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以後還得仰仗姐姐們多提點。咱們都是爲了伺候好小少爺,只要孩子好,咱們大家都好。”
湯田花大大咧咧地笑了:“好說好說!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走,這會兒小少爺睡了,我給你講講這府裏的規矩,省得以後說錯話惹禍。”
許流蘇點了點頭,三人坐下後,湯田花便打開了話匣子。她告訴許流蘇,這陸府雖然富貴,但也有許多彎彎繞繞。不過她們只管暖閣裏的事,只要守好本分,不嚼舌,子還是很安穩的。
“咱們做娘的,最重要的就是身子淨,水充足。”孫金妞壓低了聲音說道,“還有就是,這小少爺的東西,哪怕是一線頭,也不能拿出去。另外,姨娘最見不得孩子哭,咱們只要把孩子哄得開開心心的,賞錢自然少不了。還有就是飲食上要注意。咱們現在的飯菜都是廚房的,雖然不如主子們精細,但也是雞鴨魚肉不斷。不過有些東西是忌口的,比如韭菜、麥芽,這些回的東西絕對不能碰。若是水沒了,這飯碗也就端不穩了。”
許流蘇認真地聽着,一一記在心裏。
“對了,許妹子,你家裏還有個小子?”孫金妞突然問道。
許流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點了點頭:“嗯,剛6個月不久,我出來掙錢,就是爲了給他買口糧,給家裏攢點錢。”
孫金妞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做娘的不容易啊。咱們湯田花家裏也有個小子,要不是爲了生計,誰舍得丟下自己的骨肉來給別人帶孩子呢?”
湯田花也紅了眼圈:“是啊,每次看着小少爺,我就想起我家那小子。不過咱們既然了這一行,就得對得起這份工錢。許妹子,以後咱們互相幫襯着。”
許流蘇感激地看着她們:“謝謝姐姐們理解。”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孫金妞立刻警覺地豎起了耳朵:“好像是姨娘來了。”
三人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耳房,來到外間的客廳候着。
不一會兒,身穿淡紫色繡玉蘭花長裙的柳姨娘走了進來。她面容清秀,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楚楚可憐。
“給姨娘請安。”三人齊齊行禮。
“起來吧。”柳姨娘她並沒有看她們,而是徑直走向了搖籃。
她輕輕俯下身,看着熟睡中的兒子,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許流蘇身上。
“剛才聽嬤嬤說,子瑜很喜歡你,吃你的吃得很香?”柳姨娘上下打量了許流蘇一番,許流蘇稍微收拾齊整,太漂亮了,怕是不好,算了只要她不惹事生非,看在子瑜的份上,讓她留下來。
“回姨娘,小少爺確實肯吃奴婢的,剛才吃得很飽,已經睡着了。”許流蘇低着頭回答。
柳姨娘點了點頭:“那就好,既然他肯吃你的,說明你們有緣,你才有機會留下來。”
“奴婢一定盡心竭力,伺候好小少爺。”許流蘇連忙表忠心。
柳姨娘咬牙從手腕上褪下一只銀鐲子,遞給丫鬟:“賞給許娘吧,以後若是子瑜長得好,也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謝姨娘賞!”許流蘇驚喜地接過銀鐲子,“奴婢謝姨娘恩典!”
這只銀鐲子,很有分量的了。
柳姨娘又囑咐了幾句關於規矩的話,便帶着丫鬟離開了。
送走了柳姨娘,三人鬆了一口氣。
孫金妞看着許流蘇手裏的銀鐲子,笑着打趣道:“許妹子,你這運氣真好,第一天就得了賞。”
許流蘇撫摸着手腕上的銀鐲子,滿滿的激動。
小少爺的胃口確實如孫金妞所說,大得驚人。一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要吃五六頓。還好許流蘇的水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每次小少爺餓了,她只要一解開衣襟,那甘甜的汁就能讓小少爺瞬間安靜下來。
有時候輪到孫金妞和湯田花喂,孩子吃不夠,看着孩子哭鬧着急時,許流蘇也從不藏私,主動幫忙喂。
這天中午,小少爺醒了,精神頭特別好。孫金妞抱着他在屋裏玩耍,逗得他咯咯直笑。玩了一會兒,小少爺開始揉眼睛,嘴巴撅起來,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餓了餓了,這小祖宗又要開飯了。”孫金妞把孩子遞給許流蘇,“許妹子,辛苦你了,我和湯田花剛喂完,實在是沒存貨了。”
湯田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啊,剛才我試了試,只有幾滴,本不夠他塞牙縫的。還是得你來。”
許流蘇笑着接過孩子,熟練地解開扣子。
小少爺像是聞到了香味,迫不及待地撲過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孫金妞坐在一旁看着許流蘇,感嘆道:“許妹子,你這身子骨是怎麼長的?這水怎麼就這麼多呢?我看你也沒比我們胖多少啊。”
許流蘇一邊輕輕拍着孩子的後背,一邊笑着說:“可能是體質原因吧。我在家的時候,多得衣服經常溼透。我也怕回,所以每天都着自己多吃。廚房裏送來的鯽魚湯和豬蹄湯,我每次都喝得淨淨。”
湯田花端來一碗紅棗銀耳羹,放在許流蘇手邊:“多吃點好。你現在可是咱們暖閣的頂梁柱。要是沒你,我和金妞真不知道該怎麼熬。”
許流蘇喝了一口甜湯,田花和金妞的友善,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大宅門裏感受到了一絲人情味。
小少爺吃飽喝足後,便有些困了。許流蘇將他哄睡,輕輕放進搖籃。
三人趁着孩子睡覺的空檔,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冬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孫金妞剝了個橘子,掰了一半遞給許流蘇:“吃點水果,解解膩。這是廚房剛送來的蜜橘,甜着呢。”
許流蘇接過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爆開。
“對了,下個月就是小少爺的周歲宴了。”孫金妞突然說道,“聽說老爺要大辦,到時候會有很多賓客來。咱們到時候可得機靈點,別在客人面前出醜。”
湯田花點了點頭:“是啊,那天肯定忙得腳不沾地。那天人多眼雜,咱們得看緊了孩子,千萬別讓外人抱走了。”
許流蘇問道:“周歲宴很隆重嗎?”
“那是自然!”孫金妞誇張地說道,“這可是陸府唯一的孫子。全部人把他當成眼珠子一樣疼。聽說那天還要抓周呢,若是小少爺抓了個好東西,咱們這些伺候的人,賞錢肯定少不了。”
許流蘇聽着,心裏也充滿了期待。若是能多得點賞錢,婆婆和天賜子也好過一點。
就在這時,屋裏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咿呀”聲。
“醒了醒了!”三人立刻起身,快步走進屋裏。
小少爺並沒有哭,而是睜着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天花板。看到許流蘇進來,他立刻興奮地揮舞着小手,嘴裏喊着:“姆……姆……”
雖然吐字不清,但那明顯是在叫“媽”或者“”。
許流蘇快步走過去,將孩子抱了起來。
“小少爺乖,是不是尿溼了?”許流蘇一邊逗着孩子,一邊檢查尿布。
果然,尿布溼了。許流蘇熟練地幫他換了淨的尿布,又給他把了把尿。
孫金妞笑着說:“這孩子,跟你是越來越親了。剛才醒來若是看到我,肯定要哭兩聲的。”
湯田花也笑着打趣:“看來以後這暖閣的‘一把手’就是你許流蘇了。我們倆都要失業嘍。”
許流蘇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們說笑了,咱們是互相幫忙。還得靠姐姐們幫我分擔些別的活計呢。”
三人說說笑笑間,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到了傍晚,又該給小少爺喂了。
許流蘇洗淨手,解開衣襟。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兩只小手還抓着許流蘇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吃飽了嗎?小少爺”許流蘇輕輕拍着孩子的後背,溫柔地說道。
小少爺打了個哈欠,鬆開嘴,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沉沉睡去,真是個乖孩子。
許流蘇將他放下,幫他蓋好被子。
孫金妞和湯田花也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她們晚上輪流值班,今天輪到許流蘇值夜)。
“許妹子,今晚辛苦你了。”孫金妞說道,“若是孩子夜裏醒了,實在搞不定就叫我們。”
“放心吧,我能行。”許流蘇微笑着點了點頭。
許流蘇側躺在搖籃邊的軟榻上,她側過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搖籃裏那個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