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機智應對
太子話落,廳中立刻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對啊,昨夜沈小姐離席的時候,她的婢女婆子好像是沒跟着。”
“而且她們還四處找了好久。”
“這個我可以作證,昨她的婢女行色匆匆,還來問過我的丫鬟呢。”
“問你丫鬟的是哪一個?”
太子看向將軍家的小姐,笑着發問。
“回殿下,是那個穿綠衣裳的婢女。”
張小姐的丫鬟指了指沈雲貞身後跪在左側的人。
太子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高高睨向下方:
“你叫什麼名字?”
柳杏戰戰兢兢抬頭瞟一眼指出自己的丫鬟,立刻低頭回答:
“回殿下,奴婢叫柳杏。”
“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當時奴婢奉我家小姐之命,去幫扶郡主。”
“等回來,就發現小姐不在,這才找人問了一嘴。”
蕭月華也出聲證明,“對,的確如此。”
“當時我和榮安公主拌嘴吵了兩句,打起來了,衆人都在勸架,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沈雲貞深深斂一口氣,趕緊跟着辯解:“民女不勝酒力,離席後一路往後院而去。”
“因着頭暈,搖搖晃晃跌進水溝後,掙扎着爬上來,在水榭憑欄邊小坐了一會兒。”
“正發愁,民女的婆子和婢女夏荷已經追上來。”
“後面就如方才所言,她們就扶着民女回房洗漱安歇,未有一點隱瞞,還請太子明察。”
“你的婆子丫鬟是何時追上你的?你又是何時離的宴席?”
太子步步緊,勢必要問個水落石出。
別的人回稟時,基本都有大概時辰,只有這對主仆,含糊其辭。
太子自然不會放過任何疑點。
而且,他可巴不得坐實了這個孤女被玷污的事實。
就算不是真的,他也要讓它變成真。
沈雲貞額冒冷汗,埋頭快速思考對策:
“民女甚少飲酒,被人灌了三杯,頭暈得厲害,所以,未留意時辰。”
“哦?那你們兩個說,是何時追上你家小姐的?”
身後的夏荷嚇得一激靈,悄悄看向身旁的嬤嬤。
李嬤嬤也白了臉色,若是說出時辰,肯定就有破綻。
小姐離開的時間太久,他們找到她已經過去將近大半個時辰。
這中間,小姐該如何自證?
李嬤嬤只能硬着頭皮含糊作答:
“回殿下,奴婢們急着尋我家小姐,一時心慌,也沒留意。”
“好一個沒留意,你們主仆四人倒是伶牙俐齒,能說善辨得很。”
“既說不出一個具體時辰,那就肯定有問題。”
“來人,把王府所有下人好好審一遍,本太子就不信,會沒人留意到她離開的時辰。”
“傳女醫,給在場所有未出閣小姐驗身。”
“只要一個一個驗過去,總能驗出個真相大白。”
說着,意味深長地轉向一旁的宸王妃:“王府很快就能辦喜事,王嫂可有得忙了。”
王妃的臉色瞬間慘白。
沈雲貞的心跳更是漏了一拍。
驗身?
若真驗了,那四位小姐是不是清白之身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的知道,她一定非完璧,若被查出,那她只有死路一條。
“太子。”
“殿下!”
一強一柔兩道聲音齊齊響起。
沈雲貞忽然開口,聲音清亮: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與各家小姐一樣,均有人證,您爲何非要揪着民女不放?”
“民女不知,何時得罪了您,礙了您的眼,非要強安一個污名到民女身上。”
“若您非要說是民女,民女命薄,無依無靠,無從反抗,含着血淚咽下便是。”
“可您硬要借民女爲由,強行給在場所有官家小姐們驗身,傳出去,讓在場的小姐們以後如何嫁人,如何自處?”
“免不得將來,被婆家數落一句:被太子驗過身的破爛貨,民女實在不敢擔此重責。”
“若您要執意如此,民女願以死,證清白。”
“還請殿下三思!”
“你!你竟敢誣陷本太子。”
“本太子本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爲了.....”
“只是事關女子清譽,民女不得不出言辯駁。”
沈雲貞抬起頭,目光坦然,“還請殿下莫要聽信謠言,莽撞行事。”
廳中一片死寂。
蕭巡宴驚訝地轉頭看她,眼中極爲震駭。
印象裏一直柔柔弱弱的小丫頭,何時這般大膽和機智?竟敢快他一步,堵了太子的嘴?
在場的官家女眷同樣震驚不已,紛紛注目這個跪在中間的柔弱孤女。
無人撐腰,寄人籬下,身形單薄,背脊卻挺得筆直,眼神清澈,不見半分心虛。
隱約可見其父沈狀元當年風骨。
關鍵是她所說,似乎也不無道理。
既然是那四位小姐自己站出來說被世子玷污,那驗那四位不就得了,憑什麼要帶上自家女兒。
清清白白的女兒家,被當衆驗身,傳出去,豈不是落人口舌?
鬧這麼大陣仗驗身,不出半,整個京城都會 淪爲笑柄和談資。
的確是不能驗。
可是礙於太子的威嚴,他們也不敢抗命,沒想到這丫頭倒是敢。
平一聲不吭,竟是個骨子倔強的,連太子都敢頂撞,倒是小瞧了她。
衆人審視的目光發生了微妙變化。
就連那四位哭哭啼啼的小姐,此刻也忘了哭泣,怔怔看着她。
“放肆!”
“好一個沈氏女,竟敢以死要挾本太子,真是活膩了。”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太子怒得抓起手邊的茶盞朝她砸下來。
蕭巡宴眼疾手快,閃身擋在了她身前,茶水和茶盞盡數砸在他官袍上,弄溼了他腿間半片衣袍。
周圍的女眷被波及,嚇得驚呼出聲,紛紛後退。
蕭巡宴垂眸瞥一眼溼掉的衣角,神色徹底冷下來:
“太子殿下,這裏是宸王府,不是皇宮,更不是您的東宮。”
“您要是在我府中嚴刑供,威嚇我府中女眷,那臣便只能舉劍自護了。”
“來人。”
“蕭巡宴,你好大膽子,你這是要以下犯上?”
“巡兒,不可無禮,都退下。”
宸王妃神色凝重,急忙站起身喝止。
蕭巡宴卻不以爲然,冷笑一聲,“母妃,一下朝兒臣都來不及更衣,太子便帶人闖上門。”
“是不是兒臣不在的這幾年,殿下來咱們宸王府都是這麼來去自如啊?”
“蕭巡宴,你休得胡言亂語。”
太子先是被沈雲貞以死相,現在又被他強硬對抗,氣得亂了陣腳。
蕭巡宴上前一步,繼續怒問:
“怎麼?這是看我父王身故,無人撐着,所以不把宸王府當回事了?”
“本世子還沒死呢,只要有我在一,我宸王府就容不得任何人欺辱一分。”
“既然這藥是太子下的,那本世子也剛好討要一個公道。”
“在人家的壽宴上,誤將助興的酒端給主家喝,這到底是安得什麼心思?本世子一定會追究到底。”
“太子殿下也不必在這裏拷問浪費時間,帶上人,咱們進宮去見陛下,請陛下明斷。”
“若是陛下斷不了,那就交給刑部斷,刑部都斷不了,那就交給天下百姓來評判。”
“太子,請吧!”
“你.......”
“太子,您這接風洗塵的方式,未免也太特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