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衆問
沈雲貞咽咽口水,伸手按住劇烈起伏的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抬手抹一把額前冷汗,她撩開床幔,批了外裳去開門。
“來了。”
打開門,蕭月華一身淺碧色襦裙站在門口,焦急等她。
“郡主,出了何事?”
看她神色慌張,沈雲貞忙開口詢問。
蕭月華一把拉住她的手,急迫與她解釋:
“太子帶人闖入王府,說昨夜哥哥誤喝了助興的酒,毀了幾個世家小姐的清白。”
“那幾位求到太子跟前去,請太子爲她們主持公道。”
“那酒是太子給的,他攬下事情,帶着人上宸王府來興師問罪來了。”
“還說已稟明陛下,若屬實,將由陛下做主賜婚。”
“什麼?”沈雲貞一顫。
蕭月華急得眼圈都紅了:
“那四家夫人帶着人氣凶凶上門,嚷嚷着要咱們宸王府給個說法。”
“母妃沒辦法,只能召集府裏所有女眷。”
“還有昨夜前來賀壽的世家小姐們過來,要當衆驗真假。”
沈雲貞後退一步,臉色瞬間發白。
前世......有這一出嗎?
她努力回想。
前世她和蕭巡宴被人抓奸在小船上,一切已成定局,本沒有這樣大張旗鼓地查證。
難道因爲她的逃離,事情走向變了?
“貞兒,你快些梳洗更衣,隨我去前院。”
“所有人都到前院花廳去候着了,要一個個陳述昨夜行蹤,你也得去。”
沈雲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袖下的手卻攥得死緊:
“郡主稍等,我立刻更衣。”
她關上門,背靠着門板平復心跳。
不能慌。
昨夜她處理得還算淨,嬤嬤和所有丫鬟都已統一了口徑,身上的痕跡也用厚重的胭脂遮住了。
只要撐過這一關......
她迅速換了一身低調又不張揚的淺黃色交領襦裙,這件領口高,能遮住脖頸。
又用螺子黛在眼下輕掃,掩去熬夜的憔悴。
對鏡照了照,確認看不出破綻,這才開門隨蕭月華出去。
一路上,蕭月華還在絮絮說着:
“那四位小姐信誓旦旦,都說昨夜在湖邊遇見了兄長,被他......”
“貞兒,你說兄長真的會做這種事嗎?還一次四個,怎麼可能。”
沈雲貞內心有些慌亂,隨意應付她一句:
“郡主莫急,事實如何,查一查便能知曉。”
蕭月華贊同點頭,“也是,我不相信兄長會如此,他向來極有分寸。”
“咱們走快一點,所有人都等着了。”
話剛說完,兩人已到前院。
花廳裏烏壓壓站滿了人。
主位上坐着宸王妃,面色凝重。
左側是太子蕭煜,一襲明黃蟒袍,神色坦然,仿佛真是來主持公道的。
右側坐着太子妃和四位垂淚的閨秀,沈雲貞認得,都是朝中重臣之女。
世子蕭巡宴則坐在太子下首側,身上的官袍都還沒來得及更換。
閉眼輕靠在椅子上,單手按着太陽,神色不是很好。
廳中站着昨夜前來賀壽的所有女眷,按府邸排成幾列。
王府的女眷單獨站在一側,沈雲貞默默走到最末的位置。
她的姍姍來遲引起了一些目光。
有打量,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一個寄居王府的孤女,無人將她放在眼裏。
沈雲貞垂着眼,當作沒看見。
“人都到齊了。”
宸王妃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和煩惱,“太子,可以開始了。”
太子頷首,掃視全場:
“昨夜之事,關乎幾位小姐的清白,也關乎世子的名聲。”
“既是本太子之過,本太子自當查個水落石出,給幾位貴女和世子一個交代。”
“來人,先核對昨參加宴席人員名單。”
“再請在場的諸位小姐依次陳述昨夜行蹤,何時何地何人作證。”
廳中頓時一片寂靜。
等名單核對結束,確認無人遺漏,盤查正式開始。
第一個開口的是禮部尚書之女林婉如。
她紅着眼,嬌滴滴說道:“昨夜宴至中途,臣女覺得悶,便去湖邊散步。”
“不想遇見世子,世子他神色異常,將臣女拉進假山後,臣女拼命掙扎,還是......”
她說得楚楚可憐,煞有其事。
衆人小心瞄向依舊閉眼不接話的世子。
“何人可爲你作證?”太子問。
“臣女的丫鬟可以作證。”
林婉如指向自己身後跪着的丫鬟,“她來找臣女時,正看見世子離去。”
身後丫鬟連忙磕頭,大聲回道:“奴婢確實看見世子從假山後出來,衣衫不整。”
人群譁然,頓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緊接着,兵部侍郎之女趙葭蘭,太傅孫女孫若薇,鎮北侯府二房嫡次女秦昭紛紛出列。
四人說辭大同小異,都是在後園湖邊偶遇,被世子用強,有丫鬟或婆子作證。
每說一人,王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蕭月華急得想開口,被王妃一個眼神制止。
“還有誰昨夜也去過湖邊?”
太子的目光掃過衆人。
廳中女眷紛紛開口,表示自己未曾見過世子,且均有人證。
要麼是結伴而行,要麼很快回了宴席,要麼有丫鬟婆子全程跟隨。
排查完府外所有女眷,輪到王府內圍。
側妃、庶女、丫鬟......一個個都說昨夜在宴席上,未曾離開,並一一舉證。
最後,只剩下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了沈雲貞身上。
她站在最末,身形單薄,像一枝隨時都會被風吹折的柳條。
“沈小姐。”
太子看向她,目光銳利,“昨夜你在何處?”
開始盤問她了。
蕭巡宴緩緩睜眼,視線投向她。
沈雲貞暗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福身行禮:
“回太子殿下,民女昨夜宴上不適,早早回了西院歇息。”
“哦?可有人證?”
“民女的娘李嬤嬤、丫鬟柳杏、夏荷皆可作證。”
沈雲貞盡量壓着聲音,平穩回話。
“你真不曾去過後園荷花池?”
“回殿下,不曾。”
“可是剛剛本太子審問王府下人時,怎麼有人說,昨夜戌時二刻看見你一身溼漉漉地從後園跑回後院去?”
“這點,你要怎麼解釋?”
沈雲貞將頭埋得更低,“民女昨夜多飲了些果酒,頭暈得厲害,回來時不慎踩進後院水榭的溝裏,溼了衣裙。”
“嬤嬤和丫鬟扶民女回房換洗,之後便歇下了,再未出門。”
候在一旁的李嬤嬤和柳杏夏荷也急忙出列,跪到沈雲貞身後回話:
“稟太子,確如我家小姐所言,我們可作證。”
“哦?”太子把玩着手上玉扳指,俯身審視起主仆四人。
“踩進溝裏?沈小姐真是不小心得很呐。”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又壓迫感十足。
沈雲貞垂着眼,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是民女愚鈍。”
“愚鈍?”
“你可知撒謊可是欺君之罪?”
“名女不敢。”
沈雲貞心跳如擂鼓,連忙匍匐在地。
太子玩味一笑,繼續不緊不慢地追問:
“可昨夜分明有人看見你的婢女婆子正四處尋你許久,你卻說有人一直跟着伺候?”
“沈雲貞,你好大的膽子,還不如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