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朵針腳勻稱平整的蝴蝶花就出現在她的手中,心也慢慢隨着一針一針的落下逐漸平穩下來。
前世,母親的繡工極佳,曾想將這門手藝傳給她,好爲她博個賢良淑德的名聲。
可那時的她,性子跳脫,哪裏耐得住這般枯燥,只學了些最基礎的平繡。
後來,父親慘死,大舅舅想與陸家親上加親,於是尚在熱孝中,她便被母親匆匆嫁入了杜家。
娘親說嫁給表哥總是好的,老祖宗是自己的外祖母,公公婆婆是自己的大舅和大舅媽,皆是至親骨肉,只要她能乖乖的做到溫柔賢惠,不再像個混世女魔頭,所有人都定會對她疼愛備至。
她嫁入杜家後,果然依着母親叮囑的那般做了,可子卻全然不似母親描繪的那般美滿順遂。
婆母偏愛針線,爲了討得婆母和杜仲軒的歡心,她每都捧着繃子去陪婆母繡花解悶。
可婆母卻從未給過她好臉色,張嘴閉嘴便是訓斥。就連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明裏暗裏的嘲諷她笨手笨腳,無人願意真心實意地教她、幫她。
彼時,陸子禎滿心的委屈,可爲了不惹夫君不快,哪怕憋悶得厲害,也只能將這些情緒全都強壓在心底,不敢有半分表露。
每,依舊依照婆母的要求,按時前去請安聽訓。
如此天長久的,倒讓她把這最簡單的平繡法練了個爐火純青。
只是誰又能知道,這密密匝匝的針腳裏,藏着的全是她訴不盡的心酸和委屈。
如今回首前塵往事,陸子禎不禁嗤笑着搖了搖頭,真爲上一世的自己感到不值。
正出神間,一陣細碎低語聲隱隱約約傳進耳中。
陸子禎抬眸望去,只見窗外的回廊下,幾個小丫頭正聚作一團,腦袋湊在一起,嘁嘁喳喳的低聲議論着什麼。
陸子禎豎起耳朵,勉強能聽到 “柳姑娘”、“夫人” 幾字。
她微微皺眉,回頭朝伺候在身旁的鳶兒遞了個眼色,意有所指的瞥了眼窗外。
鳶兒心領神會,快步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帶進了一個還沒留頭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瞧着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穿着一身半舊的衣裳。第一次進主子上房,緊張的攥着手指,瑟縮着雙肩,不敢抬頭向上多看一眼。
鳶兒指着她對陸子禎笑道:“這是花房張大家的二閨女,名喚果兒,平裏做的多是些跑腿傳話的雜活兒,素裏和咱院子裏的幾個小丫頭最是交好,剛剛姑娘聽到在外面說話的就是她。”
隨後抬手輕輕推了推果兒:“小姐有話要問你,你只管一五一十的說,答好了,姐姐給你糖吃。”
果兒抬頭飛快的掃視了一眼陸子禎和鳶兒,眼神中滿是緊張與猶疑,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答了聲:
“是”。
陸子禎見小丫頭拘謹,將桌上的點心盒子往前推了推笑道:
“你叫果兒?別怕,跟我說說你剛剛跟小丫頭們都聊了什麼?說的好不但你鸞兒姐姐給你糖吃,我這盒點心也一並賞你。”
果兒盯着那盒點心咽了咽口水,膽子大了些,立馬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對陸子禎,說了出來。
原來今兒個廚房新得了半扇新鮮鹿肉,大廚房便派果兒到夫人上房去送跑趟腿兒,問夫人這鹿肉該如何個料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