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淮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昭昭!你瘋了!”
陸景明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液,狼狽不堪。
他眼中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陰鷙。
但他沒有發作。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把空了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景明。”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再說一遍。”
“撤資。”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是沈淮驚慌失措的叫喊,和陸景明壓抑着怒火的喘息。
我沒有回頭。
走出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外面的夜風格外冷,也格外清醒。
我回到公寓,開始收拾東西。
沈淮很快就追了回來,他一進門,就沖我大吼。
“陸昭昭!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什麼?你把景明和我的臉,都丟盡了!”
我沒有理他,繼續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他沖過來,搶過我的行李箱,狠狠地摔在地上。
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非要跟景明過不去?”
“他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他給你買車買房,把你介紹給他所有的朋友,他把你捧在手心裏!你還想怎麼樣?”
我停下動作,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沈淮,我們分手吧。”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清我的話。
“你說……什麼?”
“我說,分手。”
“這家公司,我把我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無償轉給你。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
沈淮的臉,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扶住牆壁。
“就因爲……我不信你?”
“就因爲……我站在了景明那邊?”
我沒有回答。
有些事情,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他不懂,永遠也不會懂。
陸景明給我的,從來不是補償,是枷鎖,是羞辱。
他要的,不是我過得好。
他要的,是我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他腳下,感恩戴德地,接受他所有的施舍來襯托他。
“陸昭昭,你太狠了。”
沈淮看着我,眼睛裏全是陌生和失望。
“爲了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你連我們五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好,好得很。”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不是要撤資嗎?我偏不!”
“我告訴你們,這家公司,我死也不會放手!我要做大做強,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沈淮,不是一個會被女人毀掉的廢物!”
“我要讓你陸昭昭,後悔一輩子!”
他摔門而出。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顫抖。
我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撿到一半,我看到了那張被我壓在箱底的,國防科技大的錄取通知書。
那年夏天,蟬鳴聒噪。
我拿着它,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可也是在那個夏天,我親手把它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