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的提議,更像是一個不容拒絕的試煉。接受,意味着獲得在這片知識廢墟中暫時棲身的資格,也意味着將自己置於未知的危險之中。拒絕,則可能立刻被請出這片難得的相對安寧之地,再次投入外面徹底的混亂。
程峰的回答沒有猶豫。在末日裏,停滯不前就是等死,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
“很好。”陳老臉上露出些許贊許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凝重,“韓冰,帶他們去安頓下來,分配基本物資,並把‘規則’告訴他們。明天清晨,我們再詳細商討探查數據中心的事宜。”
“是,館長。”韓冰點頭,對程峰等人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保持着公事公辦的警惕。“跟我來。”
他們被帶到大廳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這裏用書架隔出了幾個小小的“隔間”,地上鋪着一些找來的墊子和毯子。雖然簡陋,但比露宿街頭好了無數倍。韓冰給他們拿來幾瓶水和一些看起來還算幹淨的食物——主要是過期不久的壓縮餅幹和罐頭。
“聽着,這是圖書館的規矩,也是活下去的底線。”韓冰的聲音不高,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第一,絕對服從館長的最終決定。第二,禁止內鬥,任何爭端由巡邏隊仲裁。第三,按能力分配工作,勞動換取食物和庇護。第四,未經允許,不得進入標記爲‘禁區’的區域,尤其是西翼。第五,節約一切資源,包括水、食物,以及……”她頓了頓,“以及安靜。不必要的喧譁會引來麻煩。”
她的目光掃過程峰和雷峰,補充道:“你們有特殊能力或戰鬥技能,是優勢,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責任。希望你們能把力量用在守護這裏,而不是帶來混亂。”
交代完畢,韓冰便轉身離開,繼續她的巡邏任務。
四人沉默地坐在分配給他們的角落,小雅依偎在雷峰身邊,很快因爲疲憊和緊張睡着了。林小雨小心地檢查着程峰手臂上已經簡單包扎過的傷口,慶幸沒有感染的跡象。
雷峰壓低聲音對程峰說:“那個陳老,不簡單。他提到‘觀紋者’,似乎對這種情況有所了解。”
程峰點點頭,揉着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嗯。而且,他身上的‘數據波動’很奇特,不是攻擊性的,更像是……一種沉澱下來的秩序。這個圖書館能維持成這樣,他絕對是關鍵。”
他嚐試再次以極低的功耗運轉數據視覺,觀察這個大廳。大多數幸存者的數據流都透着疲憊和一種努力維持的平靜,像風中殘燭。但他們守護的那些書籍,尤其是某些特定區域,確實散發着微光,仿佛蘊含着某種尚未激活的力量。
“數據中心……數據亂流……”程峰喃喃自語。他的能力源於數據視覺,而數據中心是舊世界數據匯聚的核心,那裏的危險對他而言可能加倍,但也可能隱藏着讓他能力進階或理解世界真相的鑰匙。
“明天行動,我們得做好萬全準備。”雷峰開始規劃,“我需要了解圖書館現有的武器情況,以及西翼入口附近的地形。林小姐,你看看這裏有沒有更齊全的醫療用品,我們需要急救包。”
林小雨連忙點頭:“我剛才注意到那邊有個區域好像堆放了一些物資,我待會就去問問能不能幫忙整理,順便看看有什麼能用的。”
初步的計劃在低聲交流中形成。這個臨時小隊,正在快速適應新的環境,並試圖找到自己的位置。
稍作休息後,程峰決定在允許的範圍內稍微探索一下這個大廳,希望能發現更多信息。他走到一排靠近中央書架的區域,這裏擺放的多是歷史、哲學和基礎科學書籍。當他手指無意間拂過一本厚重《百科全書》的書脊時,一種奇異的觸感傳來。
不是物理上的觸感,而是數據層面的“共鳴”。他感覺到書中似乎有極其微弱、但結構嚴謹的數據片段,與他自身的能力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呼應。這種感覺轉瞬即逝,當他刻意去感知時,又消失了。
“這些書……難道不僅僅是紙張?”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大廳另一側有些許騷動。一個年輕人臉色蒼白地跑到陳老面前,急促地匯報着什麼。雖然距離較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程峰的數據視覺捕捉到那年輕人身上沾染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數據殘留”——一種冰冷的、帶有侵蝕性的亂碼痕跡,與圖書館整體有序的氛圍格格不入。
陳老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立刻招手叫來了韓冰,低聲吩咐了幾句。韓冰點頭,帶着兩個人匆匆朝着圖書館的東側方向走去,那裏似乎是倉庫和生活區。
程峰的心微微一沉。看來,這個看似平靜的避難所,內部也並非毫無波瀾。那絲不祥的數據殘留,是否與即將探查的西翼禁區有關?還是說,圖書館內部,也潛藏着未知的威脅?
夜幕漸漸降臨,圖書館內只有幾盞微弱的燈光。幸存者們各自蜷縮在自己的角落,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呼吸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程峰回到自己的隔間,靠在書架上,閉上眼睛。
明天,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數據亂流,究竟是何等模樣?他的這雙眼睛,在真正的數據風暴面前,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催命的符咒?
未知的陰影,如同窗外徹底降臨的黑暗,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