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陣陣隱痛和一種深層次的疲憊。程峰靠在冰冷的飲料櫃上,大口呼吸着污濁的空氣,努力讓翻騰的胃部和眩暈的大腦穩定下來。
“是能力使用過度的反噬?”雷峰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他不是在提問,而是在確認。偵察兵的銳利目光早已捕捉到程峰之前戰鬥中的異常——那過於精準、近乎預知的規避和打擊,以及此刻這突如其來的虛脫。
程峰沒有否認,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在這種環境下,隱瞞關鍵信息等於將整個團隊置於險地。“一種……能看到東西‘本質’的能力。消耗很大。”
雷峰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沒有追問細節,而是迅速轉向 practical 的問題:“還能支撐多久?我們需要你的眼睛規劃撤離路線。”
“休息幾分鍾就好。不能再用得太‘深’。”程峰揉了揉太陽穴,那種大腦即將被數據流撐爆的感覺記憶猶新。他意識到,必須像管理稀缺的電池電量一樣,精細地管理這種能力。
“明白。林小姐,抓緊時間給他處理傷口。小雅,幫叔叔注意門口方向,有動靜立刻小聲報告。”雷峰迅速分配任務,展現出軍人的效率。“程峰,你簡單掃描一下,指出最優先、最容易獲取且完好的物資。我們分工拿取,一分鍾內完成集結。”
程峰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但這次他刻意控制着能力的強度。數據視覺開啓,但不再試圖去解析萬物底層的復雜代碼,而是像使用熱成像儀一樣,快速掃描物品的“數據完整性”和“可利用標籤”。
世界再次變成由光點和不穩定結構組成的圖譜。散落一地的食品中,大部分包裝的數據結構已經破損,意味着內容物可能被污染或變質。但他很快鎖定了幾處“高亮”區域:
收銀台後方鎖着的矮櫃:數據結構堅固,內部幾個盒裝物品散發着穩定的“高能量密度”數據光澤。——可能是香煙、電池或高熱量巧克力棒,硬通貨。
倒塌的貨架下方:壓着幾箱瓶裝水,包裝數據基本完好。——生命之源。
藥品區角落:一個打翻的貨架下,散落着幾盒抗生素和止痛藥,數據標籤清晰。——關鍵醫療物資。
工具區:一把多功能軍刀和幾個手搖式發電手電筒,結構穩定。——實用工具。
“鎖着的櫃子,水,那個藍色藥盒,還有那把軍刀和手電筒。優先級從高到低。”程峰快速報出點位,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異常清晰。
“收到。”雷峰行動如風。他走到收銀台,沒有嚐試開鎖,而是用金屬球棒對準鎖芯連接處——一個在程峰數據視覺中顯示爲脆弱節點的位置——猛地一撬!櫃門應聲彈開,裏面果然是幾條巧克力和幾包電池。他迅速將其塞進一個找到的登山背包裏。
同時,林小雨已經爲程峰做了簡單的清創包扎,然後立刻按照指示,匍匐到倒塌的貨架下,艱難但成功地將幾瓶水拖了出來。小雅則機靈地跑到藥品區,撿起了程峰指出的那幾盒藥。
程峰自己則強忍着不適,走到工具區,將軍刀和手電筒收入囊中。整個過程緊張有序,耗時不到四十秒。
“門口有東西過來了!”一直緊張盯着門外的小雅突然壓低聲音喊道,聲音裏帶着恐懼,“好多……搖搖晃晃的……影子!”
程峰和雷峰立刻沖到門邊,借助貨架掩護向外望去。只見街道上,十幾團混亂的紅色數據流正漫無目的地向便利店方向靠近,它們移動緩慢,但數量衆多,像一股污濁的潮水。
“不能走正門了。”雷峰瞬間判斷。
“後門?或者……”程峰的數據視覺快速掃視便利店內部結構,最終定格在天花板一角,“通風管道?我看它的結構數據還算完整,應該能通到建築外部。”
雷峰抬頭看了看那個狹小的通風口蓋板,皺了皺眉:“空間太小,而且不確定通向哪裏。”
“總比正面沖突好。我的眼睛能大致判斷管道走向,避開嚴重鏽蝕或承重不足的區域。”程峰堅持道。正面突圍,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尤其是他自己戰力受損的情況下,勝算渺茫。
“信你一次。”雷峰當機立斷。他搬來一個貨架,身手敏捷地爬上去,用軍刀撬開通風口蓋板。一股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雅,你先上!林小姐,你推她一把!程峰,你斷後,指引方向!”雷峰的命令簡潔有力。
小女孩小雅雖然害怕,但很勇敢,在林天雨的幫助下鑽進了黑暗的管道。接着是林小雨。程峰在進入前,最後掃了一眼便利店,目光落在收銀台那台已經完全黑屏、內部數據死寂的電腦上,心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那個由代碼構建的舊世界,真的徹底遠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鑽入通風管道。管道內一片漆黑,彌漫着鐵鏽和灰塵的味道。但在程峰的數據視覺中,管道壁的結構、前方的岔路、甚至遠處隱約透來的一點微光(代表出口),都如同夜視儀下的景象般依稀可辨。
“向左……慢點,前面有下沉,繞過去……右邊岔路不通,死路……”程峰壓低聲音,在前方引導。他的能力在這種環境下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避開了多個可能導致坍塌或被困的陷阱。
雷峰殿後,小心地抹去他們留下的痕跡,並將通風口蓋板大致復原。
管道內的爬行漫長而壓抑,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柵欄口,微弱的光線(非陽光,更像是末世後灰蒙蒙的天光)從外面透進來。程峰透過柵欄向外觀察,外面是一條堆滿垃圾箱的後巷,數據流顯示相對“幹淨”,沒有 immediate 的威脅。
他用力撬開鏽蝕的柵欄,四人依次爬出,重新呼吸到相對新鮮的空氣,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他們身處一條陌生的後巷,暫時安全了。
“現在去哪?”林小雨抱着裝有一些物資的背包,茫然地問道。
程峰的目光越過低矮的房屋,望向城市中某個方向。在他的數據視覺邊緣,那個方向的背景數據流似乎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有序波動”,與周圍徹底的混亂格格不入。那感覺,就像無邊噪音中一個穩定而遙遠的信號塔。
是錯覺?還是……
他想起之前那個能“編譯”出水果刀的能力者,想起空氣中那些被抽離的代碼碎片。這個世界,似乎並非完全無序。
“找一個地方,”程楓緩緩開口,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着一絲新的決斷,“一個足夠堅固,可能還殘留着某些‘舊時代’資源的地方。我們需要一個據點,不能一直流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市中那片象征着知識與信息的區域——市圖書館的方向。也許,在數據崩塌的末日,那裏反而會留下一些意想不到的“遺產”?
團隊的第一個目標,在生死逃亡後,悄然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