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自虐般的苦修,持續了三天。
林楓嚐試了《基礎鍛體訣》末尾記載的幾種禁忌法門。其中一種名爲“石膚術”的笨法子,要求修煉者以特定部位反復擊打堅硬岩石,輔以氣血運轉,旨在極短時間內刺激皮膜,增強防御。另一種“燃血步”,則是在極限奔跑中逆轉部分氣血,以損傷元氣爲代價,激發潛能,提升速度。
過程苦不堪言。雙手、臂肘、膝蓋,早已是青紫交加,甚至破皮滲血。每一次氣血逆轉,都如同刀割經脈,帶來陣陣虛脫般的眩暈。若非他意志堅韌,且前世對身體極限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恐怕早已崩潰。
效果,也是有的。肉身強度在痛苦中緩慢而堅定地提升,對力量的掌控也因這種極端磨練而更加精微。但代價是巨大的疲憊和隱隱動搖的根基。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楓結束了又一輪痛苦的“燃血步”練習,只覺得雙腿如同灌鉛,胸腔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他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尋到山澗旁一處僻靜的水潭邊,想用冰冷的山泉水清醒一下,順便清洗傷口。
就在他俯身,雙手即將觸及水面時,動作卻猛地頓住。
水潭對岸,一株虯結的老鬆樹下,蹲着一個纖細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穿着一身素淨的淺綠色衣裙,雖不是綾羅綢緞,卻漿洗得十分幹淨,與礦場的粗獷格格不入。晨曦透過鬆針,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她正低着頭,專注地做着什麼。林楓凝神望去,只見她身前躺着一只後腿受傷、瑟瑟發抖的灰毛野兔。少女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她先用清亮的山泉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兔子腿上的傷口,然後從隨身的一個小布包裏取出幾株新鮮的草藥,放在嘴裏輕輕嚼碎,再細致地敷在傷口上,最後用撕下的幹淨布條輕柔包扎。
整個過程中,她的手指仿佛帶有某種奇異的魔力,動作流暢而精準,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耐心。那只原本驚恐不安的野兔,在她的撫慰下,竟漸漸停止了顫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更讓林楓心神微動的是,在少女專注救治小獸時,他敏銳的“牌感”竟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溫和的能量波動,從少女身上散發出來。那波動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如同春日的暖陽,悄然驅散了他因過度修煉而積鬱在體內的部分戾氣和疲憊。
這種氣息……林楓心中一動,隱約有所猜測。這少女,很可能是一位覺醒了紅心系列牌組的牌師。紅心主治愈、親和、守護,與她的行爲完美契合。
似乎是察覺到了對岸的注視,少女包扎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林楓看到了一張算不得絕美,卻十分清秀幹淨的臉龐。肌膚是健康的微白色,鼻子小巧挺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帶着一絲被打擾的驚訝,但並無懼色,反而有種山泉般的澄淨。
少女也看清了對岸的林楓。他衣衫襤褸,滿身汗漬和塵土,雙手臂肘處還有明顯的瘀傷和血痕,臉色因疲憊而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漆黑深邃,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兩人都愣了一下。在這荒僻的後山,清晨時分,遇到陌生人,確實有些意外。
還是少女先回過神來,她並未因林楓略顯狼狽的外表而露出嫌棄或害怕的神色,反而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淺淺的、帶着善意的笑容,聲音清脆悅耳:“你好,我見這只兔子受傷,便幫它處理一下。打擾到你了嗎?”
林楓搖了搖頭,聲音因疲憊而有些沙啞:“沒有。你繼續。”他言簡意賅,沒有過多交談的意思。他現在麻煩纏身,不想節外生枝。
少女卻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他手臂的傷口上,輕聲問道:“你的傷……不要緊嗎?我這裏有自己配的一些止血草膏,若你不介意,可以……”
“不必。”林楓打斷了她,下意識地將手臂往身後縮了縮。他的傷是修煉所致,與尋常外傷不同,而且他不想欠陌生人人情。
少女見狀,也不強求,只是又笑了笑,低頭繼續完成最後的包扎。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很快,她處理完畢,將那只兔子輕輕放在草叢邊。兔子試探地跳了兩下,似乎已無大礙,很快便竄入林中消失不見。
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看向林楓,依舊是那溫和的語氣:“這後山偶爾有凶猛野獸出沒,你……小心些。”說完,她並未停留,轉身沿着來時的山路,步履輕盈地離開了,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蔭深處。
自始至終,她沒有詢問林楓的姓名來歷,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好奇或探究,仿佛只是在這山間,偶然遇到了一個需要提醒一下的陌生人。
林楓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鼻尖似乎還縈繞着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藥清香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在這充滿算計、冷漠和壓力的環境中,這短暫的偶遇,如同一縷清風,輕輕拂過他緊繃的心弦。
“葉雨晴……”他低聲念出了剛才瞥見的、她小布包上繡着的三個清秀小字。這名字,倒是和她的人很配。
他甩了甩頭,將這一絲莫名的情緒壓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生死之戰迫在眉睫,溫柔鄉是英雄冢。
他俯下身,用冰冷的山泉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瞬間清醒。
路,還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在重新投入那殘酷修煉之前,他腦海中,不禁再次閃過那雙澄淨的琥珀色眼眸。
紅心天賦……治愈之力……
若在生死台上,能有這樣的力量相助……他立刻驅散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靠人不如靠己。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冷冽,轉身再次走向那布滿堅硬岩石的修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