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幾個月的高強度拍攝在無數個日升月落、戲裏戲外的交織中飛逝而過。《燼霜》劇組終於迎來了殺青之日。
最後一場戲，拍的是師尊離燼在雪山之巔靈力散盡、化作飛雪的悲壯結局。當江宸念完最後一句台詞，身體緩緩向後倒去，特效化妝做出的冰晶在他周身蔓延，導演王導緊緊盯着監視器，直到最後一個畫面定格，他才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拍大腿，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卡！過了！我宣布——《燼霜》正式殺青！”
“殺青大吉！”
“辛苦了！”
“恭喜各位！”
瞬間，整個雪山之巔的片場被巨大的歡呼和掌聲淹沒。工作人員互相擁抱祝賀，演員們如釋重負，臉上洋溢着疲憊卻燦爛的笑容。雪花機還未完全停止，細碎的人造雪沫在陽光下紛揚飄落，仿佛真的在爲這場盛大故事的落幕舉行一場寂寥的儀式。
江宸被人從冰冷的雪地裏扶起來，助理立刻將厚重的羽絨服披在他身上。他摘下繁復的頭套，額發早已被汗水浸溼。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胸腔裏那股持續了幾個月的、屬於離燼的沉鬱之氣似乎也隨之緩緩吐出，但隨之而來的，並非全然輕鬆，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感。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看到了那個同樣剛脫下戲服、正被經紀人裹上外套的蘇言。青年臉上洋溢着純粹而明亮的笑容，正和旁邊的場務小姐姐說着什麼，眼睛彎成了月牙，仿佛這幾個月吃的苦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和回報。
看着那樣的笑容，江宸心裏那點空落感似乎被微妙地填補了一絲，但很快又變得更加復雜。
當晚，殺青宴包下了影視基地附近最高檔酒店的整個宴會廳。廳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和美酒，人們穿梭往來，互相敬酒，拍照留念，說着祝福和告別的話。
江宸無疑是全場焦點之一。不斷有人過來敬酒，導演、制片、合作演員、各部門負責人……他遊刃有餘地應酬着，臉上掛着得體而疏離的笑容，杯中的酒液一次次被斟滿，又一次次見底。他是海量，但幾輪下來，眼角也難免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眼神比平時更深邃了些，看人時帶着一種朦朧的、不易察覺的吸引力。
他的視線，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個坐在不遠處的身影。
蘇言顯然酒量很淺，被灌了幾杯之後，白皙的臉頰上就飛起了兩團明顯的、誘人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他的眼睛比平時更亮，水汪汪的，看人時帶着點懵懂和軟糯，反應似乎也慢半拍，別人跟他說話，他總是先愣一下，然後才展開一個有點傻氣的、毫無防備的笑容，乖得讓人心頭發軟。
他似乎也在偷偷看江宸。每當江宸的目光掃過去時，總能捕捉到那雙快速躲閃開的、帶着羞怯和依戀的眸子。像只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想靠近主人的小動物。
宴席過半，氣氛愈加熱烈。有人起哄讓兩位主演喝交杯酒。衆人立刻跟着鼓掌叫好。
江宸挑了挑眉，還沒說話，蘇言已經慌得連連擺手，臉紅得快要滴血：“不行不行……我……我喝不了那麼多……”
江宸看着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嘈雜的音樂聲，清晰地傳入蘇言耳中，讓他心跳驟停了一拍。
在衆人的起哄聲中，江宸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拿過蘇言面前那只幾乎沒怎麼動的酒杯，將裏面剩餘不多的酒液倒進自己杯裏大半，只給蘇言留下一個淺淺的杯底。然後，他主動伸出手臂，繞過蘇言纖細的手臂。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蘇言的手臂溫熱而柔軟，帶着酒後的微醺。江宸的手臂則強健有力，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蘇言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跟着江宸的動作，仰頭喝下那一點酒液。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遠不及眼前之人帶來的沖擊力強烈。他幾乎能數清江宸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氣混合着冷冽的木質香，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口哨聲，閃光燈亮成一片。但在蘇言的世界裏，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和手臂相交處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溫度。
交杯酒結束，江宸自然地鬆開手，仿佛剛才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應酬。但蘇言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臉頰滾燙，心髒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腔。
殺青宴終於在喧囂和微醺中散場。衆人互相攙扶着，說着“以後常聯系”、“江湖再見”的話語，三三兩兩地離去。
江宸回到酒店頂層的套房。關上門，將外界的一切熱鬧與嘈雜徹底隔絕。
巨大的套房頓時陷入一片沉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晚宴上的酒氣和香氛味道，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空寂。他扯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影視基地的夜景，遠處還有零星燈火，更遠處則是漆黑的山巒輪廓，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每天高強度的工作，習慣了片場的喧囂，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突然一切歸於平靜，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再次翻涌上來，比之前更加強烈。
他洗完澡，穿着舒適的浴袍出來，頭發還在滴着水。他倒了一杯冰水，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裏，感受着杯壁冰冷的溫度，試圖冷卻掌心那份莫名的燥熱和……期待？
是的，期待。
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潛藏在心底深處的，一絲隱秘的期待。期待那熟悉的、輕輕的敲門聲會再次響起。就像幾個月前，那個慌亂的、帶着沐浴露香氣的夜晚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夜色更濃。
就在他幾乎以爲那只是自己的錯覺，準備放棄等待時——
叩。叩。
極其輕微，帶着遲疑和怯生生的試探，仿佛敲門的人用盡了全身的勇氣。
來了。
江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以一種失控的速度劇烈跳動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動帶來的微熱。
他幾乎沒有猶豫，大步走到門後，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涌的情緒，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蘇言就站在門外。
依舊是簡單的T恤和褲子，洗得發白，襯得他身形越發單薄。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拎着紙袋，雙手緊張地絞在身前，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的頭發有些凌亂，臉頰上醉酒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蘊藏了整條星河，又像是燃燒着兩簇小小的、孤注一擲的火焰。
他就那樣仰着頭，看着江宸，呼吸有些急促，帶着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勇氣。
“江老師……”他開口，聲音因爲緊張和酒精而微微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我……我能進來嗎？”
江宸沒有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實質，從他泛紅的眼角，到微張的、色澤柔潤的唇，再到因爲緊張而不斷滾動的喉結……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內裏卻早已暗流洶涌，醞釀着一場風暴。
幾秒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江宸側身，讓開了通道。動作幹脆，沒有任何猶豫。
蘇言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低着頭，快步走了進去，腳步因爲緊張和酒精而有些虛浮，幾乎像是逃也般。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輕響關上，落鎖。這一次，聲音沉重而清晰，仿佛徹底斬斷了退路。
套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曖昧、緊繃，充滿了無聲的張力。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朦朧的光影，卻無法驅散室內逐漸升騰的燥熱。
蘇言站在客廳中央，背對着江宸，身體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衣角，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剛才鼓起的勇氣，在進入這個完全屬於江宸的私密空間後，正在快速流逝，只剩下無措和慌亂。
江宸沒有催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到他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出的熱意和細微的顫抖。
“我……我要走了。”蘇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開口，依舊背對着他，像是在背誦早已想好的台詞，“明天一早的飛機，進下一個組。”
“嗯。”江宸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這幾個月……謝謝江老師的照顧。”蘇言轉過身，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無比僵硬，眼眶卻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我學到了很多，真的很開心……能遇到您……”
他的話語開始凌亂，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像是即將決堤的洪水。
江宸靜靜地聽着，目光始終鎖在他臉上，那目光深沉，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笨拙的僞裝和脆弱的不舍。
忽然，江宸打斷了他，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江宸微微低下頭，灼熱的目光幾乎要將蘇言燙傷。
“只是開心？”他問，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危險的蠱惑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連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期待。酒精讓他的理智稍微鬆懈，讓那些被壓抑的情感尋到了縫隙，破土而出。
蘇言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大腦一片空白。
江宸又逼近一步，幾乎將他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拂過蘇言滾燙的臉頰，那觸感細膩得驚人，帶着誘人的熱度。
“那天晚上你說的話，”江宸的目光灼灼，緊盯着他，不容他有絲毫閃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蘇言脆弱的心防上，“現在……還算數嗎？”
蘇言的呼吸瞬間屏住，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沖破喉嚨。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江宸，眼眶迅速積聚起水汽。
江宸的耐心似乎在酒精和某種急切情緒的催化下告罄。他不再等待答案，而是用行動給出了最後的通牒。
他的手指下滑，輕輕捏住蘇言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露出那段脆弱優美的脖頸。
“戲拍完了，”江宸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着致命的誘惑和不容置疑的強勢，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蘇言的唇上，“現在沒有鏡頭，沒有別人。蘇言，你告訴我……”
他微微側頭，唇幾乎要貼上蘇言的，目光卻依舊緊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問：
“你現在……還想借浴室嗎？”
這句話，如同點燃引線的火星。
蘇言腦海中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所有的猶豫、害怕、不安、矜持……在這一刻灰飛煙滅。被看穿的無措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取代。積攢了數月的崇拜、暗戀、渴望，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不再猶豫，猛地踮起腳尖，用盡全身的力氣，顫抖着、生澀卻又無比決絕地，吻上了江宸微涼的唇！
這是一個毫無章法、純粹由情感驅動的吻，笨拙卻熱烈得像要燃燒自己。
“不想……”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喘息着、破碎地呢喃出聲，聲音帶着哭腔，卻又無比清晰堅定，像是最虔誠的誓言，“我想……要你。”
最後兩個字輕如耳語，卻重若千鈞，狠狠地砸在江宸的心上。
江宸的瞳孔驟然收縮！
最後一絲克制和冷靜被這大膽而直白的邀請徹底粉碎！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渴望、以及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占有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
他低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一把摟住蘇言纖細卻柔韌的腰肢，將人狠狠地按進自己懷裏，反客爲主，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不再是之前的任何試探或淺嚐輒止，它凶猛、急切、充滿了滾燙的欲望和霸道的占有欲。唇舌激烈地交纏，掠奪着彼此的呼吸和氣息，仿佛要將對方徹底吞噬，融入骨血。
蘇言嗚咽一聲，完全軟倒在他懷裏，生澀地承受着，卻又本能地回應着，手臂無力地攀上江宸的脖頸，指尖陷入他微溼的發間。
江宸一邊吻着他，一邊半抱半拖地將人帶向臥室的方向。沿途，衣物被胡亂地褪下，丟棄在昂貴的地毯上，無人理會。
窗外的月光悄然窺探着室內逐漸升溫的春色，卻不及床上交織的身影火熱。喘息聲、壓抑的嗚咽聲、肌膚相貼的細微摩擦聲……交織成一曲曖昧繾綣的夜曲。
這一夜，戲外的故事，終於沖破了所有桎梏，迎來了它真正熾熱而瘋狂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