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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沖刷着東宮，裴忌有些恍惚。
方瀟總是在他出征前塞一個護身符，卻從不告訴他；她總在他醉酒時備好醒酒湯，卻假裝是廚娘做的。
裴忌突然一拳砸在柱子上，那般疼痛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的空落。
她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在他還沒問清楚畫是不是她燒的，毒是不是她下的......他還沒好好道別。
“殿下。”侍從小心翼翼地靠近，“七皇子府那邊......”
“滾！”
裴度雪自那日懸崖一別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朝中都在傳七皇子悲痛過度，隨方瀟去了。
可裴忌現在在意的不是十拿九穩的皇帝之位。
“也好......”裴忌喃喃自語，轉身走向書房。
案幾上擺着一塊上好的紫檀木，已經雕出了雛形，是個女子的側臉。
他拿起刻刀，木屑紛飛間，方瀟含笑的眉眼漸漸清晰。
他在親自給她雕刻牌位，就像那年冷宮裏，他用撿來的破木頭給她雕小兔子。
她寶貝似的揣在懷裏，說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殿下！”總管突然慌張闖進來，“柳嬤嬤的家人正跪在門外。”
柳嬤嬤的女兒掀開白布。
老人青紫的屍體上布滿鞭痕，柳茵茵哭嚎着掀起柳嬤嬤的褲腿，膝蓋處更是血肉血肉模糊。
“家母曾被方大小姐罰跪整整三個月！”
“家母那麼虛弱的身子，就算這次沒有大小姐害死家母，家母也活不久了！”
“而這次方大小姐之所以害死家母，也是因爲......”
方清梨立馬打斷：“別說了！”
可柳茵茵卻不理會，邊抹淚邊道：“太子妃善良，不想方大小姐死後還被詬罵，可是大小姐這般惡毒的人，哪裏值得太子妃來維護！”
“僅僅是家母不願意給太子妃下墮胎藥，不想幹這麼畜生的事情，大小姐就一怒之下害死家母！”
裴忌手裏的牌位滑落。
他想起奶娘最後見他時，確實總揉着膝蓋，他耐心詢問，她卻說是老寒腿。
方清梨連忙撲到他腳邊，淚如雨下：“殿下不要怪罪姐姐......姐姐如今死了，就幹幹淨淨地走吧......”
“閉嘴！”
裴忌呵斥，卻在看到方清梨隆起的小腹時僵住。
那裏有他的骨血，而方瀟卻真的想殺了它，還爲此害死了林嬤嬤。
她怎麼忍心的？當初柳嬤嬤還給她縫了一年又一年冬天的衣裳，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
他彎腰撿起那個沒刻完的牌位，上面方瀟的臉對着他溫柔地笑。
多諷刺啊，他竟真的差點爲這個毒婦立牌位，還想給她一個名義上的正妻之位！
“啪！”
牌位被他親手摔得粉碎。
裴忌踩過那些碎片，親手把最後的念想丟進火盆。
“傳令下去。”
“東宮從此只有一位女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