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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的月光是綠色的，方瀟仰頭望着青苔裏的一點微光。
三十個日夜，手腳已經被鐐銬磨出白骨，潰爛的傷口泡在污水裏，痛得麻木。
鐵門突然被拉開。
方清梨提着裙擺，繡鞋避開地上的血污：“明日七皇子就要凱旋了呢。”
方瀟沒有抬頭。
這一個月，裴忌從未露面。
起初她還數着日子盼他來聽解釋，後來她高燒不退，他也只是讓手下送來了藥，從未踏足，哪怕一步。
“殿下這些日子可忙着呢。”方清梨蹲下身，突然掐住方瀟的下巴。
“軍報說七皇子戰死了，結果竟是詐死，七皇子還趁機突襲了敵方。陛下龍顏大悅，要重賞他......你若是真的嫁給他，也能跟着高升了。”
她聲音陡然尖銳，指甲在方瀟泡得發白的肌膚上留下血痕：
“可是憑什麼呢？阿忌才是那個天選之人，我會一直陪着他，直到坐穩皇後之位。而你，方瀟，只配待在泥濘裏。”
“不過沒關系。”
方清梨鬆開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我不會讓你被救出去的。”
跟來的蒙面人撬開了牢門，拖着方瀟虛弱的身體往外走，留下一地血跡。
......
馬車在懸崖旁停下。
方瀟被拽下來，和方清梨一起被綁在懸崖邊的古琴前。
“選一個吧，太子殿下。”
黑衣刺客的刀架在二人脖子上。
“一個摔得粉身碎骨，一個回去做你的太子妃。”
方瀟這才發現，裴忌不知何時已帶兵圍住懸崖。
他玄甲加身，眼底布滿血絲，目光掃過她潰爛的手腕時猛地一顫。
“放了她！”裴忌劍指刺客，“你要什麼？”
刺客獰笑：“當年冷宮外彈琴救您的是哪位？讓她們彈一曲，您自然認得。而那位，跟我有仇，必死無疑。”
方瀟渾身發冷。她低頭看着自己化膿的指尖，慘笑一聲。
他不敢的。
裴忌不敢讓她們彈琴，因爲那個彈琴的人要死在這裏。
他自然會在她們彈琴之前選擇方瀟頂罪。
果然，裴忌的劍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方瀟看見他喉結滾動，曾經爲她描眉畫鬢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攥着劍柄，指節泛白。
“不必彈了。”裴忌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放了她。”他劍尖指向方清梨。
“彈琴的人......是方瀟。”喉結滾動，他不敢正眼看見她絕望的眼神。
這樣毫無懸念的二選一，他怎麼能選擇那個害死了他親人的惡毒之人？
方瀟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她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懸崖上的風仿佛都靜止了，方瀟聽見自己心髒一寸寸被勒緊的聲音。
明明早有預料，可當真切看見他選擇的瞬間，胸腔裏還是會涌起一陣尖銳的疼痛，比水牢裏所有的刑罰加起來都疼。
刺客似乎也愣住了：“殿下確定？我可聽說......”
他幾乎要說出那個真相。
“本王說了，方瀟才是你的仇人！”裴忌攥緊拳頭。
方瀟看着裴忌緊繃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居然這麼相信方清梨，哪怕代價是親手送真正的彈琴人去死。
“真有趣。”刺客拽起方瀟的頭發。
“看來我仇人今日非死不可了。”
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猜，他要是知道當年真的是你彈的琴，他會瘋嗎？”
裴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刺客打斷：
“接好了殿下！”
刺客突然將方清梨往前一推，同時抬腳狠狠踹向方瀟後背。
裴忌幾乎是本能地接住撲來的方清梨。
在溫香軟玉入懷的刹那。
“放箭！”裴忌撕心裂肺地吼道，想要把方瀟救回來。
她不能死，她的罪惡哪裏是這麼輕易能夠抵消的？
可是，晚了。
箭矢穿透刺客胸膛的瞬間，方瀟已經墜下懸崖。
裴忌瘋了一般沖到崖邊，只抓住一縷被風揚起的發。
“瀟瀟！”裴忌最終跪在懸崖邊緣，撕心裂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