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恍惚間想起，明漾之前的話。
頓時猶疑出聲。
“天呐，難道這明家養女，真的是明家的真千金不成？”
“之前還以爲是玩笑話，如今看來，此事卻有蹊蹺啊。”
“若是明鳶是丞相府真正的嫡女，出於忌妒陷害明漾。又不屑永安侯府的親事，着急讓明二小姐替嫁，便都說得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讓明鳶緊張的面色發白。
張夫人氣惱之前明鳶的誤導，眼眸微轉，直接發問。
“明二小姐，你之前曾言，明鳶是丞相夫人的親生女兒，可是有什麼切實的證據？”
明漾目光微閃，看向明母的方向。
在她慌亂的目光中，鎮定點頭。
“是有一些懷疑，但還未曾證實，最終結果，還需要戶部查驗名籍。”
聽明漾這麼說，張夫人眼睛一亮，看向孫尚書，笑言道：
“這豈不是巧了，孫尚書便是戶部的主事人，你有何疑問，不妨請教孫尚書。”
明漾順勢移步，步履輕緩，誠懇地對着孫尚書俯身行禮。
“小女受明家教養多年，不忍家中親生骨血外落，懇請尚書大人援手，查明家中姊妹的身世。”
她聲音徐徐，姿態放低，心中卻不擔心孫尚書會拒絕。
根據前世的了解，孫尚書爲人正直，重視承諾，又與永安侯府老侯爺感情深厚。若是知曉明家欺瞞，妄圖混淆親事，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而每到月中，孫尚書必會去府衙巡查。
這也是爲什麼，她派南星去尋明铖的緣故。爲的便是引孫尚書過來。
果然，明漾思緒剛落，便聞孫尚書開口，“此事，本官應下了。”
話音剛落，明丞相面色微變，開口阻攔。
他極力壓制心中暴起的怒氣，撐着笑容轉圜。
“孫尚書公務繁忙，這等小事，怎麼能勞煩您。”
“小女胡鬧，平日便喜往那市井之地走動，難免沾染了聽風就是雨的習氣，若是讓您跟着受累，豈不是我丞相府的失禮。”
“說起來，多半是老夫年少時留下的糊塗賬，讓諸位見笑了。”
明丞相苦笑一聲，歉疚地對着明夫人頷首。
他這話說得含糊，衆人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這明鳶與庶女血液相融，保不齊是明丞相年輕時的風流債，如今女兒長大成人，找上門來了。
說是養女，估計是怕明夫人嫉妒生事，才費心遮掩。
卻沒想被明二小姐誤會了。
好多男子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對明丞相的猜疑消失。
明丞相心裏鬆了一口氣。
他轉眸睨了明漾一眼，眸若寒星，陰惻惻的讓人發冷。
聲音壓低，眼神迫人，“明漾，休要捕風捉影，趕緊與尚書大人道歉，這大喜的日子，怎麼好讓長輩費心操勞。”
這便是要明漾閉嘴了。
只要明漾不再生事，安心敲定婚事，嫁去雲家。
日後就算明鳶身世暴露，木已成舟，雲家想要反悔，也是不成了。
他一心逼迫明漾息事寧人，卻沒發現孫尚書眼中越發凝重的猜疑。
他久經官場，想得比常人要多，也更加敏銳。
按理來說，明鳶身世存疑，最驚訝的該是明夫人。
偏偏從初始到如今，哪怕明丞相暗示那是自己的外室女，明夫人都未曾露出半點痛心之色。
但是京都衆人誰人不知，明夫人與明丞相青梅竹馬，一向最重視夫君。
之前年輕時，沒少傳出與妾室爭風吃醋的鬧劇。
她這般平靜，反而是疑點。
孫尚書面色一沉，打斷明丞相的話。
“算不得勞煩，本官倒是也好奇，這明鳶姑娘的真實身世究竟作何。”
“這明鳶姑娘與明夫人面貌如此相似，說不得還真有親生母女的緣分。”
“若是能珠還合浦，與這婚事一同，丞相府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說到這裏，他輕輕掀起眼皮，話鋒一轉，眸光如鷹隼般犀利，正色道：
“說起來，雲明兩家的親事，是老侯爺臨終前，親自拜托老夫幫襯的。”
“不管這真千金是誰，若是有人背信棄義，就休要怪老夫到聖上面前陳說一二了！”
明丞相面色微變，再也說不出拒絕之言。
明漾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笑意，眼神示意南星。
“南星，把東西拿上來吧。”
“是。”南星動作利落，從懷裏掏出一塊手掌大小的小豬形狀的玉雕，遞給明漾。
“小姐，這是奴婢之前在明鳶小姐房中所見，與少爺出生時就戴在身上的那塊，仿若同源。”
“奴婢隱約瞧着，這像是明家之物，正準備拿給老爺夫人查驗呢。”
南星嗓音清脆，邏輯清楚，周圍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只見這玉雕翠色晶瑩，憨態可掬，小小的一塊通透無瑕，價值不菲，絕不是尋常人家所有。
明鳶那外室女的身份，頓時經不起推敲。
明漾手心捧着玉雕，似是有些驚奇，“女兒記得，母親懷孕時，祖父母知曉您腹有雙胎，屬相爲亥豬，特意請人雕刻了這玉雕雙豬，送給還未出生的孩子。”
“女兒手中的這塊玉雕，剛巧也是用罕見的翠玉制成，就連雕刻工法，都與兄長那只一般無二。”
“若此物不是明鳶妹妹偷盜所得，倒是讓女兒想起，當初剛出生時，家中丟失的那玉雕雙豬中的一只。”
“當時母親在外禮佛，回途中難產，在一有女的農戶家暫住。”
“當時兩只玉雕分別放在兩個襁褓之中，回府後，卻遍尋不到女兒那只，只以爲是忙亂中不慎丟失。”
“如今想來，若是明鳶妹妹才是家中嫡女，是兄長的孿生妹妹，我二人在慌亂中抱錯，一切便都能解釋得清了。”
明漾的聲音舒緩有力，言之有理，衆人紛紛贊同地點頭。
只有明鳶氣得聲音拔高。
尖聲質問，“這玉雕我明明藏在臥房之中，怎麼會在你手裏？”
她明明派了丫鬟看守房間，沒有她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擅入。
明漾卻能讓人隨意進出她的房間查找，還沒人前來通報她，實在是不應該。
她這心浮氣躁的模樣，讓衆人忍不住掩唇譏笑。
感慨這明鳶，到底不是在高門大宅裏長大的，瞧着精明，實際上心思城府還差得遠。
這一着急，說話都沒了顧忌。
明漾注意到衆人的神情，唇角微揚，含笑開口。
“這還要感謝妹妹你啊。”
她揚起手中的碧玉發簪，插入明鳶發髻間，輕柔的聲線，只有兩人能聽見。
“若不是有妹妹你的貼身之物做信物，南星想要取信你的丫鬟，怕是還真不容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