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車的引擎發出不祥的咳嗽聲，儀表盤上的警告燈接連亮起。姜雲從後座探身向前，看到能量讀數像發瘋一樣上下跳動。
"怎麼回事？"林娜的手已經按在緊急制動上。
高雷沒有回答，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控制面板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一個又一個診斷界面。汗水從他的太陽穴滑下，在布滿油污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能量分配矩陣崩潰了。"他終於開口，聲音緊繃，"異變體的攻擊引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蘇月從科學儀器前抬起頭："是那些結晶碎片！它們釋放的能量波幹擾了護盾頻率。"
姜雲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沒有能量矩陣，勘探車就像失去免疫系統的生物，在塵暴中撐不過十分鍾。窗外，塵暴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沉，仿佛在等待他們防御崩潰的瞬間。
"能修好嗎？"林娜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高雷解開安全帶："需要手動重置核心耦合器。外面。"
"外面？"林娜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塵暴腐蝕加上可能的異變體攻擊？太危險了！"
"沒有選擇。"高雷已經打開裝備櫃，取出工具和一件額外的防護服，"耦合器艙在外殼下方。車內無法接觸。"
姜雲拿起自己的防護面罩："我跟你去。生態修復儀也許能穩定周圍的能量場。"
林娜看起來想反對，但最終只是遞給他們一人一把脈沖手槍："十分鍾。如果你們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你們。"
高雷點點頭，然後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將一個小型裝置貼在姜雲的防護服背部。
"什麼？"姜雲問。
"緊急信標。"高雷簡短解釋，"如果分離，它能指引你回車上。"
外面的塵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惡劣。即使有防護服，姜雲也能感覺到腐蝕性微粒在面罩上刮擦的聲音，像無數細小的爪子試圖撕開防御。能見度不足五米，勘探車的外部燈光在塵暴中變成模糊的黃色光暈。
高雷帶路，兩人沿着車側的應急扶手緩慢移動。每走一步，腳下的結晶地面都會發出脆響，仿佛在提醒他們異變體可能就潛伏在塵暴深處。
"那裏。"高雷指向車底的一個檢修艙口，"幫我打開。"
艙門被結晶部分封住了。姜雲用生態修復儀調整到分解頻率，小心地融化那些藍黑色物質。高雷則用等離子切割器處理機械鎖上的結晶沉積。
當艙門終於打開時，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撲面而來。能量耦合器所在的狹小空間內充滿了藍黑色的煙霧，核心部件閃爍着不穩定的電弧。
"比想象的嚴重。"高雷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塵暴能量已經滲入系統內部。"
他鑽進檢修艙，只露出下半身在外面。姜雲聽到工具碰撞的聲音和偶爾的咒罵。突然，整個勘探車劇烈震動了一下，高雷猛地撞在艙壁上。
"怎麼回事？"姜雲趕緊扶住他。
"不是我們。"高雷的聲音帶着疼痛，"能量反饋...來自殖民地方向。"
姜雲調出探測器遠程視圖，畫面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殖民地的穹頂正被一連串藍黑色的閃電擊中，那些閃電與他們在河床遭遇的完全一樣。
"塵暴在加強攻勢..."姜雲喃喃自語。
高雷繼續工作，但情況似乎越來越糟。檢修艙內突然迸發出一陣刺眼的藍光，接着是高雷痛苦的悶哼。
"高雷！"姜雲趴下身子，試圖看清裏面的情況。
"耦合器完全熔毀了。"高雷的聲音因疼痛而扭曲，"需要...備用方案。"
他艱難地從檢修艙爬出來，防護服前臂部分被燒焦，露出下面發紅的皮膚。姜雲趕緊用應急噴霧處理燒傷，但高雷推開了他。
"沒時間。"他指向勘探車後部，"備用能量核心...改裝它。"
兩人跌跌撞撞地來到車尾的儲物艙。高雷輸入緊急代碼，艙門嘶嘶打開，露出一個圓柱形裝置——殖民地標準的便攜式能量核心，但外殼上布滿了高雷特有的改裝痕跡。
"原本是爲...長期任務準備的。"高雷喘息着解釋，"需要重新接線。"
姜雲幫他搬出核心，兩人在塵暴肆虐的外部環境中開始了危險的改裝工作。高雷負責技術部分，姜雲則用生態修復儀維持一個臨時穩定場，防止塵暴能量幹擾。
"爲什麼塵暴突然加強攻擊？"姜雲問道，更多是爲了讓高雷保持清醒。他的燒傷看起來很嚴重。
高雷沒有立即回答，專注於重新配置能量線路。當他終於開口時，聲音異常嚴肅："因爲它知道我們接近事實了。"
"什麼事實？"
"那個金屬球體...不是普通遺跡。"高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它們是...控制節點。"
姜雲剛想追問，探測器突然發出尖銳警報。塵暴中出現了多個高速移動的信號，正從四面八方接近。
"異變體！"姜雲大喊，"至少六只！"
高雷加快了速度，手指因疼痛而顫抖，但依然精準地連接每一根導線。"再給我兩分鍾..."
第一只異變體沖破塵暴出現在視野中時，姜雲感到一陣絕望。它比河床遭遇的那些更大，甲殼上的結晶結構更加復雜，尾部的能量漩渦旋轉速度快到產生嗡鳴。
姜雲舉起脈沖手槍射擊，但能量束在異變體甲殼上幾乎不留痕跡。更糟的是，射擊似乎吸引了其他異變體的注意，它們同時轉向這個方向。
"高雷！"姜雲邊後退邊喊，"它們來了！"
"接上這個！"高雷扔給他一根電纜，"紅色端連到車體接口！"
姜雲照做，同時看着異變體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它們不緊不慢地逼近，像是在享受獵物的恐懼。
突然，勘探車的通訊器傳來林娜的聲音："趴下！"
出於本能，姜雲撲倒在地。下一秒，一道高能脈沖從車頂的武器塔射出，直接命中領頭的異變體。這一擊比姜雲的手槍強大得多，異變體的甲殼被炸開一個大洞，藍黑色液體噴涌而出。
"林娜！"姜雲又驚又喜。
"別高興太早，"她的聲音緊繃，"主武器充能需要三十秒！"
這已經給了高雷寶貴的時間。他完成了最後一道連接，然後猛地拍下啓動按鈕。備用能量核心嗡嗡作響，接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一道能量波以勘探車爲中心向四周擴散。
異變體們像是被無形的手擊中，同時後退。它們的甲殼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紋，能量流動變得紊亂。
"現在！"高雷喊道。
姜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將生態修復儀調到特定頻率並開到最大功率。儀器發出刺眼藍光，與能量波產生共振。異變體們發出痛苦的尖嘯，一只接一只地爆炸成藍黑色煙霧。
最後一只異變體在爆炸前，突然轉向姜雲。它的復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智慧光芒，然後發出一段高頻信號——姜雲的探測器立刻識別出，那是與金屬球體相同的通訊模式。
接着，它也爆炸了。
塵暴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姜雲和高雷癱坐在勘探車旁，喘息着。防護服內的冷卻系統幾乎無法應對如此劇烈的活動，兩人的面罩上都結滿了水霧。
"你們還好嗎？"林娜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活着。"高雷簡短回答，然後看向姜雲，"那個信號...你看到了嗎？"
姜雲點點頭："異變體在最後時刻...試圖溝通。"
高雷的表情變得復雜："它們不是單純的怪物。有某種智能在控制它們。"
勘探車的引擎突然平穩運轉起來，儀表盤上的警告燈一個接一個熄滅。高雷的改裝成功了，備用能量核心不僅替代了損壞的系統，似乎還提供了更強的輸出。
"我們該繼續前進了。"姜雲幫高雷站起來，"趁塵暴暫時平靜。"
高雷卻搖搖頭："需要檢查改裝穩定性...至少一小時監測。"他看向四周，"而且...我們需要討論剛才的事。"
姜雲明白他指的是異變體最後的行爲。那確實不是單純的攻擊性生物會做的事。某種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正在浮現——這些異變體可能是被刻意派來的，不僅爲了攻擊，還爲了...測試他們。
當兩人回到車內，林娜和蘇月已經準備好了醫療包和能量掃描儀。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將一邊治療高雷的燒傷，一邊監測新系統的穩定性。
而窗外，塵暴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仿佛在等待他們做出下一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