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塵封樞紐與沸血之秘
李岩的宿舍位於學院舊宿舍區，位置相對偏僻。此刻，樓道裏異常安靜，但江嶼敏銳的感官能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感——無形的能量監控符文如同蛛網般若隱若現，還有一股刻意壓抑的源流波動在遠處徘徊，顯然是風紀委員的暗哨。
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緊貼冰冷的牆壁陰影處。林晚提供的宿舍結構圖和警戒絲分布圖清晰地印在腦海中。李岩的宿舍門鎖着，但這難不倒一個能精細操控熱能的源流者。江嶼將指尖輕輕抵在門鎖的金屬部位，精神高度集中。
“導”的意念運轉到極致。他並非要暴力破壞，而是精確引導自身微弱的源流，像最靈巧的探針，感知着鎖芯內部每一處細微的熱量差異和金屬應力點。鎖芯內部精密的彈簧和卡榫，在他“熱能視覺”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幾秒後，他源流微吐，精準地引導一絲熱能沖擊某個關鍵應力點。
咔噠。
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門鎖內部機關被巧妙地“熱脹”效應推開。江嶼如同遊魚般滑入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
房間內一片狼藉，顯然已經被粗魯地搜查過一遍。抽屜被拉開，物品散落一地。江嶼的心沉了一下，但立刻穩住。林晚說過，樣本盒藏在源能管道檢修口夾層裏，那個位置非常隱蔽，且有特殊屏蔽。
他快步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有一排覆蓋着金屬格柵的管道，是輸送基礎活化溫流的支線。他蹲下身，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格柵，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去。
找到了！
在第三塊格柵板後面，管道保溫層與牆壁之間，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夾層空隙。李岩設置的警戒並非強力陷阱，而是數根幾乎透明、由微弱源流維持的能量絲線，它們如同蜘蛛網般覆蓋在夾層入口，任何物理觸碰或能量擾動都會瞬間觸發警報。
江嶼屏住呼吸，將“矢量熱導”的能力運用到前所未有的精細程度。他不再“看”能量絲線，而是去“感知”它們周圍極其微弱的熱能流動。能量絲線本身會散發極其微弱的熱量，與冰冷的管道壁形成溫差。在他的感知中，這些絲線如同黑暗中幾不可見的淡紅色細線。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源流，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一個極其精巧、定向的“熱流偏移場”。這需要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小心翼翼地引導着指尖散發的微弱熱量，在能量絲線周圍形成一層層極其微小的“熱障”或“熱真空區”，巧妙地讓絲線周圍的熱環境發生改變，模擬出沒有異物靠近的狀態。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每一秒都漫長無比。終於，在精神高度集中的臨界點，他成功地在不觸碰、不擾動源流絲線的前提下，用指尖源流形成的“熱能手指”，隔着微小的距離，“捏”住了夾層深處一個冰冷的金屬盒邊緣，將其輕輕拖拽出來！
一個巴掌大小、表面銘刻着復雜能量屏蔽符文的黑色金屬盒落入手中。入手冰涼，但江嶼能感覺到盒內蘊含的那股狂暴、灼熱又帶着詭異冰冷的不穩定能量——正是那塊暗紅結晶體！
成功了！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樣本盒貼身藏好，迅速還原格柵板，消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如同幽靈般退出了李岩的宿舍。
***
舊圖書館的地下三層，早已廢棄多年。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灰塵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只有應急燈提供着慘綠昏暗的光線。巨大的管道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般縱橫交錯，鏽跡斑斑。這裏是學院早期源能輸送網絡的樞紐核心，後來被更高效的新系統取代，徹底荒廢。
江嶼按照林晚的指示，在迷宮般的廢棄管道和巨大閥門間穿行，最終來到一扇厚重的、布滿鏽蝕的合金大門前。門上沒有任何電子鎖，只有一個古老的機械轉盤。
他正疑惑如何進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順時針轉三圈，再逆時針轉一圈半，最後用全力推。”
是吳伯！他佝僂着背，提着他那個從不離身的舊銅壺，從一根粗大管道的陰影裏走出來，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江嶼依言照做。沉重的轉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着最後一下用力推動，巨大的合金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內滑開一條縫隙。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狹小空間，而是一個異常寬闊的地下大廳！大廳中央，竟然是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圓形水池！池水並非死水，而是散發着微弱白光的**活化熱水**！雖然能量遠不如沸點源脈核心那般磅礴，但其純淨度和活性，竟比公共浴池的溫流精粹區還要高上幾分！池水不斷翻騰着細小的氣泡，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地下空間的陰冷。
“這是…廢棄的源能樞紐核心池？”江嶼震驚地看着眼前這塵封的瑰寶。難怪吳伯要選在這裏見面！
“沒錯，”吳伯走到池邊，用銅壺舀起一些溫熱的池水，灌入壺中，“當年源脈能量充沛，這個次級樞紐還能維持運轉。後來核心源脈能量輸出模式改變，這裏就被封存了。池子裏的水，是當年留下的‘源髓’，品質尚可，比外面那些兌了水的溫流強多了。”他拍了拍銅壺，壺身似乎吸收了池水的能量，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吳伯，樣本拿到了。”江嶼顧不上驚嘆，連忙掏出那個黑色金屬盒。
吳伯接過盒子，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放在池邊，渾濁的眼睛盯着江嶼：“小子，你可知，你惹上大麻煩了？秦烈那娃娃，心比天高，手段也夠狠。他認定沸血失竊是內部問題，急需找幾個夠分量又沒背景的替罪羊來平息風波，順便打擊革新派。你和你的小隊，就是現成的目標。”
“我知道！所以證據在這裏！”江嶼急切地指向盒子，“林研究員說，這能證明沸血是被用來對付淵裔的，而且導致了淵裔變異！這絕不是我們小隊能搞出來的！”
“林丫頭說得對，也不全對。”吳伯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盒子，“這‘沸淵之核’（他給那結晶體起的名字）確實能證明有高純度沸血在異常區域被使用，並且與淵裔物質發生了強制融合，產生了變異。但這東西…太燙手了。”
“燙手？”
“因爲它不僅指向失竊，更指向了禁忌！”吳伯的眼神變得銳利，“淵裔爲何如此懼怕甚至憎恨活化熱水？沸點源脈的能量本質是什麼？爲何沸血能對淵裔造成巨大傷害，甚至引發變異？這些問題，學院高層一直在研究，但有些方向…是禁區！”
他指着盒子：“這‘沸淵之核’，就是有人觸碰了禁區的鐵證！他們在嚐試利用沸血主動攻擊、甚至…融合淵裔的力量！這遠比簡單的失竊嚴重百倍！一旦公開，牽扯的就不只是秦烈或者某個派系，而是可能動搖整個學院根基、甚至引發外界恐慌的巨大醜聞！”
江嶼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林晚和吳伯爲何如此謹慎，也明白秦烈爲何急於找替罪羊——他可能知道部分內情，想快刀斬亂麻掩蓋更深的東西！
“那…我們該怎麼辦？”江嶼感到一陣無力。原以爲找到證據就能洗清冤屈，沒想到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漩渦。
“怎麼辦？”吳伯灌了一口壺裏的水，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精光，“這‘沸淵之核’是災星，也是鑰匙！它能打開真相之門，也能炸死開門的人。關鍵，在於怎麼用，何時用，由誰來用。”
他將盒子推回給江嶼：“這盒子有屏蔽，暫時安全。你先保管好，貼身帶着，別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林丫頭。”
“我保管？”江嶼愕然。
“對，你。”吳伯看着他，“你是風暴眼。秦烈盯着你，暗中的黑手可能也盯着你。東西在你身上，反而最出人意料。而且…”他頓了頓，“你的‘矢量熱導’，或許能壓制這東西的不穩定能量。試試看，用你的源流包裹它，引導它內部的能量流動趨於平緩。”
江嶼將信將疑地接過盒子，入手果然感覺那股狂暴的能量在躁動。他沉下心，調動源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盒子，意念集中，嚐試着去“感知”和“引導”盒子內部那股混亂交織的灼熱與冰冷。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當他以“導”的意念去梳理那狂暴能量時，盒子內躁動的波動真的漸漸平復下來，雖然依舊強大，卻不再有那種隨時要爆裂開來的感覺。
“好小子！果然有天賦！”吳伯贊許地點點頭，“記住這種感覺。‘沸淵之核’既是炸彈，也可能…是塊磨刀石。在必要的時候，它或許能幫你斬開一條生路。”
“那明天的風紀委員會問詢…”
“去！”吳伯斬釘截鐵，“大大方方地去！秦烈想找茬，我們就陪他玩玩。記住幾點：第一，咬死你們是正常巡邏遭遇異常淵裔，戰鬥過程如實說，但別提樣本細節，就說李岩隊長負責收集上交了；第二，如果他們問起你對沸血的看法，就說完全不了解，那是戰略資源，輪不到你接觸；第三，如果他們污蔑或施壓，不要硬頂，示弱，喊冤，要求見學院更高層仲裁！態度要無辜，立場要堅定！”
“示弱？”江嶼不解。
“對，示弱！”吳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秦烈想快刀斬亂麻，我們偏要把水攪渾！把事情鬧大！讓更多人關注！讓暗處的人坐不住！你一個剛入學、差點死在淵裔手裏、還被冤枉的新生，委屈一點怎麼了？只要拖住時間，等‘沸淵之核’的能量特征被林丫頭那邊分析出更確鑿指向幕後黑手的證據，或者…等淵裔那邊因爲實驗體被毀而有所動作露出馬腳，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他看着眼前翻騰的源髓池水，聲音低沉：“風暴已經刮起來了，小子。這池死水下面藏着的淤泥和怪物，是時候翻出來曬曬太陽了。明天的風紀委員會，就是你點燃火藥桶的第一顆火星！去吧，今晚就在這裏休息，池子裏的源髓，夠你恢復精神了。記住，貼身保管好盒子，時刻用你的能力安撫它！”
江嶼看着手中冰冷的金屬盒，又看看眼前溫暖光暈流轉的源髓池水，心中翻騰着復雜的情緒。恐懼、迷茫、憤怒、還有一絲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決絕。他將盒子緊緊貼在胸口，感受到體內“矢量熱導”的源流與其產生的微弱共鳴。這不再是簡單的自保，而是一場賭上真相和未來的鬥爭。
他踏入溫暖的源髓池水，精純的能量瞬間包裹全身，疲憊一掃而空。他閉上眼睛，一邊貪婪地吸收着能量，一邊用源流反復梳理着懷中的“沸淵之核”，如同在撫摸一頭沉睡的凶獸。
明天，風紀委員會。
秦烈，我們等着瞧！
深泉學院這潭看似平靜的沸水，即將因爲他這顆投入的石子，徹底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