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流與沸血之爭
那塊暗紅色的結晶體,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在隊長的手心,更燙在每個人的心上。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和淵裔殘留的冰冷腐朽氣息還未散盡,新的寒意已從脊椎骨竄上來。
“沸血殘留…”革新派的學長,名叫陳鋒,聲音幹澀,“誰會在這裏用沸血?清理隊用溫流就夠了,對付凝蝕者,沸血是極大的浪費!”
“浪費?”實用派的隊長,代號“鐵砧”的李岩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也許是實驗呢?測試沸血對淵裔的殺傷效果?或者…幹脆就是滅口?”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灘失去活性的藍黑色泥漿。
“滅口?”江嶼心頭一跳,圖書館爆炸那晚幽藍的陰影再次閃現,“你是說,有人在這裏處理了什麼…不想讓我們發現的東西?或者…被淵裔發現的東西?”
李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小心地將那塊暗紅結晶體裝入特制的隔絕樣本盒。“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給風紀委員會和研發部。沸血失竊、私自使用、淵裔異常…任何一條都不是小事。但在上報之前…”他環視衆人,目光尤其在江嶼臉上停頓,“管好自己的嘴。學院的水很深,亂說話,小心被淹死。”
任務報告寫得異常艱難。他們如實匯報了遭遇淵裔凝蝕者及其異常強度,描述了戰鬥過程,但對於那塊關鍵的結晶體和“沸血殘留”的推斷,李岩選擇暫時隱去,只含糊提及發現異常能量殘留,樣本已送檢。江嶼和陳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他們明白李岩的顧慮——在沒有確鑿證據前貿然指控沸血失竊,很可能引火燒身,甚至被反咬一口。
回到學院,壓抑的氣氛並未消散,反而因爲沸點源脈核心區傳來一次輕微能量擾動而更加緊張。公告屏上滾動着加強警戒和節約源能配額的提醒。江嶼的第一次任務獎勵發放了——額外的50點源能配額。這微薄的收獲在巨大的謎團面前顯得杯水車薪。他迫切需要更強的力量。
公共源能浴池的效果越來越有限。浸泡其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能量稀薄得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滿足他體內“源流”日益增長的渴求。他需要“沸血”,哪怕是最低純度的稀釋液。
這天傍晚,江嶼又一次踏入公共浴池。溫熱的水流包裹着他,他閉目凝神,嚐試着更深層次地運用吳伯(老茶壺)的指點——“導”而非“御”。他不再試圖強行控制整個池水的溫度,而是將意念集中於自身周圍,細致地引導着水中微弱的熱能粒子,像梳理亂麻一樣,將它們更高效、更有序地導入自己疲憊的源流回路。一絲絲微不可查但確實存在的暖流,開始更有效地滋養他的核心。
“哼,窮鬼就是窮鬼,只能在公共澡堂裏撿點殘羹冷炙。”
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又是精英派那個紅發青年,名叫羅梟,帶着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他們看也不看公共區,徑直走向浴池深處一個被能量屏障隔開的小區域——那是需要額外消耗高額配額才能進入的“溫流精粹區”。
江嶼眼皮都沒抬,專注於自己的“梳理”。
羅梟見江嶼沒反應,更加不爽,故意在精粹區門口提高音量:“看看,這才是人待的地方!純淨的活化溫流,能量濃度是外面的三倍!某些人拼死拼活做個巡邏任務,拿的那點配額,連這裏的門檻都摸不到吧?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他的跟班發出一陣哄笑。
江嶼握緊了拳頭,溫熱的池水似乎也變得有些灼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鬥嘴毫無意義。
然而,羅梟的挑釁並未停止。他進入精粹區,激活了屏障,一股明顯濃鬱純淨得多的溫熱水流開始環繞他。他故意發出誇張的舒適呻吟,同時挑釁地看向江嶼:“喂,新來的,要不要來感受下?只要你跪下來求我,叫聲‘羅爺’,說不定我心情好,施舍你一點配額?”
江嶼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是泥人!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爆發時,一個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響起:
“羅梟,你的配額很多?多到可以在精粹區浪費口水?”
秦烈不知何時出現在浴池入口。他穿着簡單的訓練服,但周身那股無形的熱浪和壓迫感比穿着制服時更甚。他一步步走來,目光掠過羅梟,最後落在江嶼身上。
羅梟臉色一白,囂張氣焰瞬間熄滅,低頭訥訥道:“秦…秦會長,我只是跟新人開個玩笑…”
“玩笑?”秦烈走到精粹區屏障外,手指輕輕一彈。啪!一聲脆響,那層能量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開一個小洞,精粹區內濃鬱的能量氣息瞬間外泄。“學院資源,是用來提升實力,抵御外敵的,不是給你耀武揚威的。再讓我看到你浪費配額,你的精粹區權限,永久取消。”
羅梟嚇得面無人色,連連點頭:“是!是!會長,我再也不敢了!”
秦烈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江嶼,帶着審視和一絲…玩味?“江嶼,忍耐是種美德,但過分的忍耐就是懦弱。在深泉,想要的東西,得靠實力去爭。”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聽說你上次巡邏任務表現不錯?‘矢量熱導’在實戰中有點用處。”
江嶼心中警鈴大作。秦烈突然的“誇獎”絕非善意。
“正好,”秦烈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風紀委員會接到報告,近期有少量沸血濃縮液在非授權區域出現異常消耗。所有在異常區域執行過任務、或接觸過相關樣本的小隊成員,都需要接受例行問詢。明天上午九點,風紀委員會辦公室。別遲到。”
說完,秦烈轉身離去,留下臉色驟變的江嶼和幸災樂禍的羅梟。
風紀委員會!沸血失竊!秦烈這是要把調查的矛頭指向他們這些接觸過現場的人?是借機打壓他們這些平民出身的新生和革新派?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想先下手爲強?
江嶼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比淵裔的冰冷更加刺骨。學院內部的鬥爭,終於圖窮匕見,而他和他的小隊,很可能成了第一個被推上祭壇的棋子。
他匆匆離開浴池,心亂如麻。必須找到李岩和陳鋒商量對策!還有…那個神秘的老茶壺吳伯,他總覺得那個老人知道些什麼。
就在他穿過一條通往舊圖書館(吳伯常駐的地方)的僻靜走廊時,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他面前。
是林晚。
她依舊坐在輪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臉色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透明。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像能穿透人心。
“江嶼同學,”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江嶼耳中,“慌慌張張的,要去哪裏?”
“林研究員?”江嶼有些意外。
“是爲了明天風紀委員會的‘問詢’吧?”林晚直接點破。
江嶼心中一凜,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林晚操控輪椅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李岩和陳鋒已經被‘請’去配合調查了,現在估計正在被分開問話。”
江嶼瞳孔一縮!下手這麼快!
“秦烈主導的調查,目標不會只是例行公事。”林晚的聲音帶着冷意,“沸血失竊是大事,必須有人負責。我們小隊是唯一在異常區域遭遇異常淵裔並帶回異常樣本的。證據鏈看似很完整,指向我們‘監守自盜’或者‘處理不當引來了淵裔’。”
“這是污蔑!”江嶼忍不住低吼。
“是不是污蔑,需要證據。”林晚平靜地看着他,“我們發現的樣本,是關鍵。李岩上交的只是常規部分,那塊暗紅結晶體,他交了嗎?”
江嶼一愣,回憶起來:“他當時說要謹慎,好像…沒有立刻上交全部?”
一絲微不可查的贊許在林晚眼中閃過。“很好。那塊結晶體,是沸血能量與淵裔物質在極端條件下強行融合的產物,極其不穩定,也極其特殊。它能證明兩點:一,有高純度沸血在那裏被使用過;二,淵裔接觸了沸血並產生了變異。這指向的,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失竊或小隊失誤。”
“那它在哪裏?”
“李岩很謹慎,把它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但他現在被控制,無法取出來。”林晚的目光緊緊鎖住江嶼,“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去李岩的宿舍,找到他藏在源能管道檢修口夾層裏的樣本盒。只有你能在短時間內不觸發任何警報地打開那個夾層,因爲你對熱能流動最敏感,能精確感知並避開他設置的微能量警戒絲。”林晚語速加快,“拿到樣本盒後,不要回自己宿舍,直接去舊圖書館地下三層的廢棄源能樞紐室。吳伯會在那裏等你。”
“吳伯?”江嶼又是一驚。
“時間緊迫,秦烈的人可能很快也會搜查李岩的宿舍。這是翻盤的唯一物證!”林晚的眼神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你願意冒險嗎,江嶼?爲了真相,也爲了你自己不被當成替罪羊?”
走廊裏一片死寂,只有遠處活化熱水管道傳來的低沉嗡鳴。秦烈的威壓、風紀委員會的陰影、被當作替罪羊的恐懼、淵裔的威脅…重重壓力之下,江嶼的心髒狂跳。但林晚眼中那份對真相的執着和冷靜,以及吳伯那神秘的身影,讓他混亂的思緒找到了一絲錨點。
他想起圖書館爆炸時瀕死的絕望,想起被秦烈俯視時的屈辱,想起羅梟的嘲諷,更想起那塊暗紅結晶體背後可能隱藏的巨大陰謀。
“好!”江嶼眼神一凝,斬釘截鐵,“告訴我具體位置和警戒絲的細節!”
他沒有退路。這潭深不見底的沸水,他必須潛下去,才能找到一線生機。圍繞“沸血”的鬥爭,將他徹底卷入了深泉學院最洶涌的暗流中心。而舊圖書館地下那個廢棄的樞紐室,將是這場風暴的第一個避風港——也可能是另一個未知漩渦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