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熔爐邊緣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死神的尖嘯，撕扯着每個人的神經。天空被撕裂的巨大幽藍裂口，如同潰爛的傷口，不斷涌出形態猙獰的淵裔。冰冷的腐朽氣息與活化熱水管道破裂後噴涌而出的灼熱蒸汽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江嶼在混亂奔逃的人群中逆向穿梭，心髒狂跳，懷中的“沸淵之核”像揣着一塊燒紅的烙鐵，內部冰火交織的狂暴能量在淵裔大軍的刺激下瘋狂翻涌，幾乎要沖破他的源流壓制。他緊咬牙關，將“矢量熱導”運轉到極致，如同在體內構建無數細小的能量溝渠，強行引導、分流那躁動的力量，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背。
“嶼子！這邊！” 一個熟悉而急切的喊聲穿透嘈雜。是趙大元！他肥胖的身影異常靈活地躲開倒塌的裝飾柱，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宿舍樓拐角處向江嶼拼命揮手。他身後，竟然跟着一臉焦急的陳鋒！
“陳鋒學長？你怎麼出來了？” 江嶼沖到近前，又驚又喜。
“風紀委員會那幫孫子！警報一響全跑光了！門禁也失效了！” 陳鋒語速飛快，眼中燃燒着怒火，“李岩被他們帶走時就被單獨轉移了，不知道關在哪裏！現在怎麼辦？”
“李隊長暫時顧不上了！先活下去！” 趙大元指着遠處火光沖天、能量爆炸此起彼伏的戰場，聲音發顫但眼神堅定，“嶼子，你說去哪？我聽你的！總不能真當縮頭烏龜！”
江嶼看着兩位戰友，一股暖流驅散了部分寒意。“去北1區外圍！那裏防御相對薄弱，剛才警報顯示有大型淵裔在沖擊！我們需要人手！” 他做出決斷。核心戰場有秦烈那樣的怪物頂着，他們去了也作用有限，不如在側翼尋找機會，支援岌岌可危的防線。
“走！” 三人沒有猶豫，立刻朝着爆炸聲最密集的北面沖去。
***
北1區，靠近學院舊圍牆和一片廢棄的源能處理廠。這裏的防御屏障已經出現了數道巨大的裂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數十只“淵裔凝蝕者”和數只“淵裔重裝獸”正源源不斷地涌入。學院的自動防御炮塔噴吐着火舌，但打在重裝獸厚重的結晶甲殼上效果甚微。一支由高年級生和校衛隊組成的防御小隊正依托着殘破的建築和管道節節抵抗，但傷亡慘重。
一只重裝獸發出沉悶的咆哮，結晶巨足抬起，狠狠踏向一處由兩名源流者支撐起的岩石護盾！
轟隆！
護盾瞬間碎裂，兩名源流者吐血倒飛出去。重裝獸抬起巨足，就要將失去抵抗的他們踩成肉泥！
“胖子！” 江嶼怒吼。
“交給我！” 趙大元雙目圓睜，能力發動——“物質密度感知”！他瞬間鎖定了重裝獸抬起的巨足下方一處結晶結構相對疏鬆的連接點！他猛地將全身源流灌注到一塊巨大的混凝土預制板中，將其狠狠投擲出去，目標並非巨足，而是它即將落下的地面區域！
預制板精準地砸在趙大元“看”到的那片區域！地面並非普通泥土，而是被活化熱水浸潤、能量滲透過的特殊岩層，本就結構不穩。在趙大元刻意選擇的薄弱點撞擊下，那片地面瞬間塌陷下去一個深坑！
重裝獸一腳踏空，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轟然側翻在地，沉重的結晶甲殼砸在地面上，揚起漫天煙塵！它掙扎着想要爬起，卻被卡在坑中，暫時失去了威脅。
“幹得漂亮！” 陳鋒大喝一聲，手中凝聚的光盾瞬間放大，替幾名被爆炸震暈的校衛隊員擋住了幾只凝蝕者噴射的腐蝕性藍光粘液！光盾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暗淡。
“江嶼！蒸汽！我們需要幹擾！” 陳鋒吃力地維持着光盾，急聲喊道。
江嶼早已行動！他沖向一根被炸裂、正嘶嘶噴射着高溫蒸汽的巨大活化熱水管道！這裏是戰場，混亂的能量流如同沸騰的海洋！他不再局限於自身周圍的微小範圍，意念如同雷達般瘋狂擴張、感知！
他“看到”了！看到那根破裂管道中狂暴噴涌的高溫蒸汽流！看到空氣中彌漫的、逸散的灼熱粒子！看到周圍淵裔身上散發的、令人厭惡的冰冷能量場！
“給我——**導**！” 江嶼發出低沉的咆哮，雙手虛按向那根破裂的管道！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對生存的渴望，讓他體內的“矢量熱導”能力發生了蛻變！他不再僅僅是引導熱能，而是嚐試去**定義**能量的流動方向！
意念如同無形的巨手，強行介入那片混亂的能量場！破裂口噴出的狂暴蒸汽流，被他以驚人的意志力強行收束、壓縮、扭轉方向！不再是簡單的噴射，而是形成一道粗大的、高速旋轉的**蒸汽龍卷**！龍卷裹挾着空氣中逸散的熱能和戰場上的煙塵碎屑，如同一條憤怒的白色巨蟒，呼嘯着沖向那幾只圍攻陳鋒的凝蝕者！
嗤嗤嗤——！
熾熱的蒸汽龍卷與冰冷的藍光粘液劇烈碰撞、湮滅！高溫蒸汽對凝蝕者的克制效果遠超普通攻擊！凝蝕者發出痛苦的無聲尖嘯，身體在高溫蒸汽的沖刷下迅速軟化、崩解！陳鋒壓力驟減，趁機將光盾化作數道光矛，精準刺入凝蝕者的核心！
“好！” 防御小隊的殘兵看到這支援，精神大振！
然而，更大的危機降臨！
轟——！
一聲沉悶到令靈魂震顫的巨響從裂口深處傳來！那個山嶽般的陰影終於擠了出來！那是一只由無數蠕動藍色結晶構成的**淵裔巨獸領主**！它形似巨大的蠕蟲，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流淌着幽藍粘液的血盆大口！它僅僅是將龐大的身軀探入裂口，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壓就席卷了整個北1區！地面在它的蠕動下劇烈震顫！
防御小隊成員瞬間臉色慘白，源流運轉都變得滯澀！連趙大元都感到一陣眩暈！
“糟了！領主級！” 陳鋒失聲驚呼，聲音帶着絕望。這種級別的淵裔，通常需要秦烈那個級別的強者或者重型源能武器才能對抗！
淵裔巨獸領主似乎被北1區的抵抗激怒了，它那螺旋巨口對準了江嶼他們所在的區域，恐怖的幽藍光芒在口中急速匯聚！那是足以摧毀半個街區的毀滅性能量吐息！
“躲開！” 江嶼目眥欲裂！他感受到了那毀滅光束中蘊含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能量！懷中的“沸淵之核”在這股同源但更高級的冰冷威壓下，躁動達到了頂點，幾乎要破盒而出！那冰火交織的能量狂暴地沖擊着他的源流回路，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躲？往哪裏躲？那光束覆蓋範圍太大了！身後的隊友和殘兵根本來不及撤離！
**不！不能放棄！**
生死關頭，江嶼的思維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空明狀態。他不再試圖壓制“沸淵之核”，反而將全部的精神、意志、連同那狂暴的冰火能量，一股腦地灌注到“矢量熱導”的能力之中！
他不再試圖“引導”外界的能量，而是將目標鎖定了那即將噴發的、毀滅性的**淵能光束**本身！
熵！無序！混亂！破壞！
這就是那光束的本質！
而他的“矢量熱導”，其深層潛力，正是對能量流動方向與效率的終極掌控！其最終極的體現，便是——**熵流引導**！
“給我——**散**！” 江嶼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那即將噴發的巨口，發出了無聲的呐喊！他的雙手猛地向前推出，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推開！
一股無形的、玄奧的波動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種仿佛規則被短暫扭曲的詭異感！
那淵裔巨獸領主口中凝聚到頂點的幽藍光束，在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詭異地遲滯了一下**！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介入，幹擾了它內部能量的有序匯聚！
緊接着，那毀滅性的光束並未如預期般凝聚成束射出，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能量瞬間失去了穩定的方向性，化作無數道混亂、無序、四處亂竄的幽藍能量流，如同失控的煙花般在巨獸領主自己面前和周圍猛烈爆發！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巨獸領主的口部、頭部以及周圍的淵裔群中連環炸開！堅硬的藍色結晶被炸得碎片橫飛，粘稠的幽藍液體四處噴濺！巨獸領主發出震天動地的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因劇烈的爆炸而猛烈抽搐、後退！它那恐怖的毀滅吐息，竟然被江嶼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引導成了**自爆**！
整個北1區戰場瞬間寂靜了一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難以置信的一幕！
“噗！” 江嶼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跪倒在地。強行引導如此恐怖的熵流，遠超他身體的負荷！懷中的“沸淵之核”雖然暫時安靜下來，但表面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內部那股冰火交織的能量變得更加狂暴和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徹底失控爆炸！他感覺自己的源流回路如同被無數冰針和烙鐵同時貫穿，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嶼子！” 趙大元和陳鋒急忙沖過來扶住他。
就在這時，一道燃燒的身影如同隕星般從天而降，重重落在北1區裂口前方！是秦烈！他顯然是被這邊巨大的能量爆炸吸引而來。他周身燃燒着近乎白色的烈焰，手中握着一柄由純粹熱能凝聚而成的巨劍，眼神冰冷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後定格在那因自爆而受創、陷入狂怒的淵裔巨獸領主身上，也掃過了跪倒在地、氣息萎靡的江嶼。
秦烈的眼中，第一次對江嶼露出了極其復雜的神色——震驚、審視、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哼！” 秦烈冷哼一聲，不再看江嶼，手中熱能巨劍爆發出萬丈光芒，如同一輪烈日，狠狠斬向受創的巨獸領主！“孽畜！受死！”
真正的頂級戰鬥爆發！而江嶼，在隊友的攙扶下，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和懷中布滿裂紋的盒子，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更深的寒意和後怕。他剛才，差點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炸上天！
“快…快離開這裏…” 江嶼虛弱地說，“盒子…快撐不住了…去…去找林研究員…或者吳伯…” 他感覺到“沸淵之核”內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失控的邊緣瘋狂試探，每一次脈動都讓他的心髒如同被重錘敲擊。
***
與此同時，學院核心研發部，最高級隔離實驗室。
林晚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身體因爲虛弱和過度集中精神而微微顫抖。她面前的巨大光屏上，復雜的能量波形圖和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其中一個被特殊標記的波形，正與江嶼懷中的“沸淵之核”保持着極其微弱的、加密的遠程共振連接。
就在江嶼強行引導熵流、導致“沸淵之核”瀕臨爆炸的瞬間，林晚面前的儀器爆發出刺耳的警報！光屏上代表“沸淵之核”的能量曲線瞬間飆升到危險閾值，並且其內部能量特征圖譜發生了劇烈的、前所未有的畸變！
“不…！” 林晚失聲低呼，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只剩下殘影。她不顧身體的警報，強行透支精神力，將分析算力推到極限，捕捉那畸變圖譜中一閃而逝的異常特征！
幾秒鍾後，光屏上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匹配結果！
【能量特征匹配度：99.8%】
【匹配源：S級機密項目‘熾天使’原型機（已封存）核心熔爐泄露殘留物！】
【項目負責人：…… 權限不足，無法顯示全部信息！】
【關聯人員：…… 權限不足！】
【警告：該能量特征與淵裔活性物質強制融合，存在高度不可預測性及鏈式反應風險！極度危險！】
“S級…熾天使…原型機…” 林晚看着那觸目驚心的匹配結果和僅能顯示一半的負責人信息（那姓氏的第一個字…是…），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一股比淵裔入侵更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終於明白了！
沸血失竊…
淵裔異常變異…
沸淵之核的形成…
甚至…可能包括這次規模空前的淵裔入侵的誘因…
這一切的背後，指向的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派系傾軋或資源盜竊！
而是學院最高層某個被塵封的、禁忌的S級項目——**“熾天使”**！
有人重啓了它！或者…利用了它的殘留物！進行着融合人類源流（沸血）與淵裔力量的瘋狂實驗！
而那個名字…那個權限高到連她的最高研究員權限都無法完全顯示的姓氏…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背叛！
“必須…必須告訴江嶼…告訴吳伯…” 林晚掙扎着想站起來，但眼前一黑，劇烈的咳嗽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一絲殷紅的血跡出現在她捂嘴的指縫間。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而外面的戰火，正愈演愈烈。
深泉學院的災難，遠不止於異族的入侵。來自內部的、源於最高層的背叛與瘋狂，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藥！
